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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女座边缘。
黑颅星域的一座悬浮要塞里。
军阀头目卡尔特盘坐在粗糙的生铁王座上。
王座是由几十块报废战舰的装甲板拼焊成的。
焊缝粗劣,带着焦黑的焊瘤。
卡尔特长着四条毛茸茸的粗壮手臂。
手里拎着一把老旧的转轮动能枪。
枪管长达半米。
表面沾着干涸的黑色油污。
他正在用一块脏抹布,一下一下地擦拭着枪机边缘。
抹布擦过生锈的金属,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里是整个星区唯一的深空咽喉。
过去三百年。
卡尔特带着手下两万名星际亡命徒。
死死掐住这条狭窄的引力航道。
过往的商船,不管拉的是合成面粉还是反物质矿石。
都要被他用重炮逼停。
强行剥皮抽筋,扣下百分之五十的买路财。
突然。
要塞外墙的金属骨架传来一阵剧烈的物理震动。
不是炮击的轰鸣。
而是一种沉闷、厚重、源源不断的低频震颤。
桌上的一只铝制铁碗跟着剧烈跳动。
碗里的半碗冷水晃荡出来。
洒在锈蚀的铁皮桌面上。
卡尔特停下了擦枪的动作。
他那张长着硬鬃毛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耳朵上的三根软骨触须猛地竖立起来。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火药味。
不是等离子电离空气的臭氧味。
是一股热腾腾的、浓烈的辣椒酱和熟猪油的香气。
顺着要塞的气密闸门缝隙,硬生生钻了进来。
副官跌跌撞撞地撞开了指挥室的铁门。
脚下一滑。
整个人重重趴在泥泞的钢板地面上。
下巴磕在地砖上,磕出了两颗断牙。
紫色的血水从嘴里喷出来。
他顾不上疼,双手撑着地,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首领!航道……航道不用咱们守了!”
卡尔特站起身。
粗壮的双腿踩在铁皮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单手拎着沉重的动能枪。
大步跨到要塞的了望窗前。
防弹玻璃外,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但现在。
那片虚空被一条平整的黑色金属管道生生切开。
那是从虫洞深处延伸出来的星钛重载铁轨。
一列十公里长的巨型货运列车刚刚刹停。
车厢两侧的液压装甲板缓缓升起。
几千台重型纯电卡车排着整齐的方阵,从车厢里轰鸣着驶出。
没有护航舰队。
没有搭载任何重炮。
那些重卡的车斗高高扬起。
像倒垃圾一样。
把成吨成吨的地球物资,直接倾倒在要塞下方的平民补给点上。
红色的老干妈玻璃瓶堆成了小山。
黑色的聚变电池像煤炭一样在地上翻滚。
白色的真空包装面粉袋子砸在地上,扬起一片麦香味的粉尘。
卡尔特低头看去。
要塞底层的营房空了。
他手下那些平时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
把手里的动能枪随手扔在废料堆里。
枪托砸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脆响。
他们脱掉了带刺的皮甲。
每人手里抓着两个蛇皮袋子。
像一群饿疯了的土狗,蜂拥着冲向那些地球货车。
“排队!都他妈排队!”
一个平日里最凶残的机枪手扯着嗓子大喊。
他推开旁边的战友,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人民币。
“给我两箱红烧肉罐头!”
“再来十块聚变电池!”
卡尔特的右手松开了。
那把重达三十斤的转轮动能枪脱手坠落。
“当啷!”
铁枪砸在脚背上,砸断了一根脚趾骨。
他感觉不到疼。
嘴里只有一股发苦的胆汁味。
他用了三百年建立的军事要塞。
用无数人命堆出来的关卡垄断。
在地球人这趟三个半小时就能到达的送饭列车面前。
连一声炮响都没听见。
就这么彻底散架了。
没人愿意当土匪了。
当一罐肉只要两毛钱,当一块电池能用一年。
谁还会为了几个赏金去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
不仅是军阀。
仙女座核心腹地的那些走私大鳄,此刻同样在吐血。
阿特拉斯空间站的地下暗室里。
七八个掌控着偏远星系粮食运输的黑市头目围坐在圆桌旁。
圆桌中央的虚拟账本上。
所有大宗货物的价格曲线像死人的心电图一样笔直坠落。
一个长着灰色蜥蜴脑袋的头目。
两只爪子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
指甲陷进鳞片里,掐出了黑色的血迹。
“退单……”
他的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呻吟。
“天狼星区的三十个星际粮仓,全部退单了。”
他们原本囤积了上亿吨高维合成淀粉。
准备趁着两星系动荡,把粮食价格炒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