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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悦的感觉很奇怪。

她知道自己正在移动——那种移动不是走路、乘车或飞行所能形容的。她感觉自己被拉伸成一条无限长的线，又被压缩成一个无限小的点，同时存在于每一个位置又不存在于任何位置。她的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间感完全紊乱，她无法判断自己已经“旅行”了多久——可能是几秒钟，也可能是几个世纪。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她的双脚重新踩到了坚实的地面。那种踏实感让她差点跪倒在地——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在经历了那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空间位移之后，任何形式的“稳定”都显得无比珍贵。

她花了大约十秒钟才重新适应了重力的存在，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她站在一个大厅中。

这个大厅的风格与先行者文明的其他建筑一脉相承——高大的穹顶，银灰色的金属墙壁，发光的符文镶嵌在结构的关键节点上。但不同的是，这个大厅给人一种明显的“衰败”感——墙壁上有大面积的氧化和腐蚀痕迹，一些符文已经熄灭，天花板上有几处坍塌，露出上方漆黑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味，混合着金属锈蚀和某种有机物质分解的味道。

“观测站。”秦悦低声自语。何志远说得没错，她确实降落在了先行者文明建立的最后一个前哨基地中。

她环顾四周，确认自己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半球形的大厅，直径大约三十米，高度约十米。大厅的中央有一座与南极洲那座塔相似的装置，但规模小得多，只有大约三层楼高，而且明显处于休眠状态——塔身的大部分符文都是暗的，只有少数几处还在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垂死之人的脉搏。

大厅的墙壁上有几扇门，大多数都紧闭着，只有一扇半开着，露出后面一条昏暗的走廊。秦悦走到那扇门前，探头向里看了一眼——走廊很长，尽头有微弱的光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她正要迈步走进走廊，银戒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她低头看向银戒，戒面上的符文正在以一种她不认识的模式闪烁——不是先行者文明的符文，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简洁的符号，像是某种原始版本的编码系统。她无法解读那些符号的含义，但她能感觉到银戒传达出的情绪——警惕。

有什么东西在这座观测站中。

不是友好的东西。

秦悦放轻了脚步，将身体贴在走廊的墙壁上，缓慢向前移动。她的右手握着多功能工具——虽然算不上什么强力武器，但总比赤手空拳要好。她的目光在昏暗的走廊中来回扫视，捕捉着任何可能的动静。

走廊大约五十米长，尽头是一个较小的房间，大约二十平方米。房间的中央有一张金属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件东西——一块石板，表面刻满了与银戒上相同的古老符文。石板旁边，散落着几具骸骨。

秦悦在房间门口停住了脚步。

那些骸骨是人形的——或者说，曾经是人形的。它们的骨骼结构与人类大致相同，但比例有些微妙的不同：手臂更长，胸腔更宽，颅骨的形状也更趋于流线型。它们穿着残破的制服，制服的面料已经腐朽大半，但从残留的碎片可以看出，那是一种与先行者文明风格一致的服装。

先行者。

不是化石，不是遗迹中的遗骸——而是真实的、曾经活着的先行者个体的遗骸。他们死在了这个房间中，死在了这座远离故乡的观测站里。

秦悦压下心中的震撼，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蹲在其中一具骸骨旁边，仔细观察。骸骨上没有明显的暴力创伤痕迹——没有骨折，没有利器切割的痕迹，也没有能量武器灼烧的印记。这些先行者似乎是在某种平静的状态下死亡的，像是同时陷入了永恒的睡眠。

她转向桌子上的那块石板。石板大约有A4纸大小，厚度约两厘米，表面光滑如镜，那些古老的符文像是从石板内部生长出来的，而不是被刻上去的。她伸出手，试探性地触摸了石板的表面。

一瞬间，一段信息涌入了她的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接的意念传达——就像先行者文明将她拉到面前，面对面地对她说：

“后来者，你好。

我们是这座观测站的驻守人员。当你读到这段信息时，我们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了。请不要为我们哀伤——我们的死亡是自愿的，是为了完成最后的使命。

这座观测站建于三万年前，目的是监视那道门的稳定性。在最初的几千年来，一切都很正常。那道门虽然危险，但处于可控状态。我们定期向母星发送报告，记录门的能量波动、渗透率和其他关键指标。

但大约一万年前，情况发生了变化。

门的渗透率开始加速增长。起初的增长幅度很小，每一百年才增加零点零一个百分点，我们以为这只是正常的波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增长速度越来越快——五千年前，增长率达到了每十年一个百分点；三千年前，达到了每年一个百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