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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第八条和第十五条。林听晚指出供应链披露责任没有追责条款时,孟时宜的眉头动了一下——那是整场会议里她唯一一次显露出意外的表情。
「你连这一条都看了?」
「我每一条都看了。」
孟时宜没有再说话,低头在第八条旁边加了手写批注:「披露数据出错或超期,责任由数据提供方承担,另一方有权在标签中移除该品牌标识,直至更正完成。」
第十五条退出机制的修改花了最长的时间。林听晚坚持退出后已公开数据必须在六十日内处理完毕——要么品牌自行撤回,要么标签体系运营方代为处理。孟时宜觉得这不合理,退出就退出,后续数据谁公开的谁管。
「标签体系是联合发起的。」林听晚的语速没有变,但音量降了半度,「消费者看到的是『澄光和晚食记共同背书』。你退出了,那个背书还在消费者眼里。数据处理责任不能留成烂尾。」
孟时宜的法务想说什么,被孟时宜抬手拦住了。
「行。退出后六十日内完成数据清理。」她在第十五条末尾加了一句话,笔尖在纸上压得很重。
会开到十二点十分。孟时宜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面墙。这次她开口了:「这面墙上的用户原话,你们有没有分类?」
「不分类。贴在一起才能看清楚差异。」
孟时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带着人走了。
梁舒在她们离开后关上会议室的门,长出了一口气:「我以为她会把第十五条驳回去。」
「她没驳回去,是因为她比我更清楚,退出机制写不清楚,将来出了问题澄光的损失更大。」林听晚把修改意见稿收进文件夹,「她不是在让步,是在规避自己的风险。」
陈砚秋靠在门框上:「合作能做吗?」
「能做。但有一个前提。」
林听晚翻开文件夹的最后一页,是她昨晚写的一页笔记。上面只有一句话:用户福利条款必须排在协议正文第一条,不是附则,不是前言,是正文第一条。品牌利益可以谈,行业标准可以谈,但消费者权益不是谈判筹码——它是谈判的前提。
「她同意这条,我们就签。不同意,这份协议就是废纸。」
陈砚秋想了想:「她会同意吗?」
「她自己也是女性消费者。」林听晚把文件夹合上,「她会。」
下午两点,唐棠收到孟时宜法务的回复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第一条改为『本协议以保障消费者知情权与选择权为首要原则,双方品牌利益条款不得与此冲突』,是否可以?」
林听晚看了那行字,拿起手机给孟时宜发了一条消息:「可以。」
孟时宜回了一个字:「好。」
合作定了。但林听晚没有松懈。联合发起的信息透明标签体系需要在下个月的消费品行业论坛上正式亮相,论坛主办方已经确认了演讲席位——两个品牌联合发布,十五分钟。这意味着她们要在四周之内完成标签的视觉设计、首批产品信息的披露录入、以及一套完整的执行流程文档。
梁舒问她:「论坛上谁上台?」
「我。」
「孟时宜呢?」
「她也上。轮流讲,我讲数据透明标准,她讲行业推进路径。」
梁舒皱了一下眉:「她在台上说的每一句话,媒体都会解读成她在牵头。你是联合发起人,但公众记忆里只记得住声音大的那个。」
林听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流。赵鹤鸣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几箱试饮装,正指挥搬货的人往库房走。阳光打在那些纸箱上,印着「晚食记」三个字的包装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那就让我们的数据比她的声音更大。」林听晚回到桌边,打开电脑,「第一批需要披露的产品,从品控最过关的三款开始。唐棠,把检测报告编号整理出来,法务复核一遍,一个数字都不能错。」
唐棠点头,已经开始在表格里录入数据。
陈砚秋看着屏幕上的进度表,开口:「论坛是外部场合。我们做得再好,孟时宜的pR团队如果把叙事权抢走了——」
「叙事权不靠抢。」林听晚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张空白的标签设计稿,「靠消费者看到标签之后的判断。标签上有我们两家的logo,但背后对应的是每一行真实数据。谁的数据经得起看,消费者自己会算。」
窗外有风灌进来,桌上那几页修改意见稿被吹得翻了一页。林听晚伸手按住,目光落在孟时宜手写的那行批注上——笔迹很重,纸面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四周。论坛。行业第一次有人把供应链数据公开贴在包装上。
她关上电脑,开始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