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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时宜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法务在旁边快速记笔记。

「第二。」林听晚翻到第四页，「供应链披露责任。共同承诺太模糊。我要求改成：双方各自披露各自供应链中涉及联合倡议品类的全链路信息，包括原料来源、生产工厂、检测报告。披露时间表由双方各自制定，但必须在联合倡议发布前完成。」

孟时宜的食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你的意思是，我们各管各的？」

「不是各管各的。」林听晚用笔尖点了点提案上的批注，「是各自承担各自的责任。你不能用两个字，把你的披露义务和我的混在一起。」

孟时宜看了她几秒。「林听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各自为政，这个倡议的公信力会打折扣？消费者会觉得，两家公司各说各话，没有统一标准。」

「统一标准可以有。」林听晚的语气没有退让，「但标准的内容由双方协商制定，执行由各自负责。你负责你的供应链，我负责我的。出了问题，各自承担。」

孟时宜靠回椅背。「你在防我。」

「我在防任何合作中可能出现的责任模糊。」她靠回椅背，「这跟你没关系。」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孟时宜的法务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孟时宜听完，点了点头。

「第三点呢？」她问。

林听晚翻到最后一页。「品牌曝光比例。你的提案写双方logo并列展示。具体尺寸、位置、出现频次，都没有写。我要求在附件中明确：在所有联合发布的物料中，双方品牌露出面积不低于1:1，任何一方不得在联合物料中添加超过自身品牌露出面积20%的额外内容。」

孟时宜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连logo大小都要管？」

「logo大小决定消费者的第一印象。」林听晚指着提案附件里的示意图，「如果澄光的logo比我大，消费者会以为这是澄光的项目，野月只是参与方。反过来也一样。1:1是最公平的。」

孟时宜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你知道吗，林听晚。」她说，「我做提案的时候，特意留了这些模糊地带。我以为你会兴奋——跟澄光联名，多大的曝光，多好的pR机会。你会急着答应，不会细看。」

「你看错了。」林听晚说。

「我看错了。」孟时宜点头，「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把每一条都写死，这个合作会变得非常……无趣。没有模糊地带，就没有弹性空间。」

「弹性空间是留给强者的。」林听晚没有移开视线，「但在合作中，强弱不应该存在。」

孟时宜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翻了翻提案上林听晚的批注，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

「还有一点。」林听晚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拿起笔。

孟时宜抬头。

「用户权利条款。」她的笔尖落在纸上，「你的提案里，没有任何一条提到消费者的权利。我们搞透明标签，最核心的受众是消费者。但你的提案从头到尾都在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消费者被忽略了。」

「你要加什么？」

「我要加一条：消费者有权对联合倡议覆盖的产品提出信息查询请求，双方必须在72小时内响应。查询结果不得以商业秘密为由拒绝，除非涉及具体供应商的合同条款——但必须告知消费者拒绝的具体原因。」

孟时宜的法务脸色变了。他凑到孟时宜耳边又说了几句。

孟时宜听完，看着林听晚。「你知道这条加进去意味着什么吗？消费者可以拿着这条来投诉我们任何一家。」

「对。」林听晚没有犹豫，「这就是透明标签的意义。」

孟时宜又沉默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开口了。「我需要回去改提案。你的批注我会逐条回应。」

「可以。」林听晚站起来，把提案原件收进文件袋，「但有一条底线不能动——用户权利条款必须写在正文里，不能放在附件。」

孟时宜站起来。她走到会议室门口，脚步收住。

「林听晚。」

「嗯？」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倡议如果做成了，对整个行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所有品牌都得透明。」她把那张纸折了两折，「这不是坏事。」

「对澄光也不是坏事。」孟时宜说，「但我们两家推出来的东西，其他品牌会不会买账？」

「那就看我们写出来的标准够不够硬。」林听晚拿起文件袋。

孟时宜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关上后，梁舒长出一口气。「我以为她会翻脸。」

「她不会。」陈砚秋收起笔记本，「她比我们更需要这个合作。澄光最近被供应链问题缠上了，她需要一个干净的盟友来帮她重塑形象。」

林听晚没说话。她把提案原件合上，放进文件袋。

唐棠凑过来小声问：「林总，你觉得这个合作最后能成吗？」

「成不成不重要。」林听晚把文件袋放进抽屉，「重要的是规则是我们一起写的，不是谁施舍给谁的。」

周既白合上笔记本电脑。「下个月有个行业论坛。如果倡议要在那时候发布，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听晚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论坛日期是六月十二号。

还有二十一天。

她把文件袋放进抽屉，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