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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晚等了大概四秒钟，让会议室的安静沉下去，然后才开口。

「孟总的数据我认同。」她说，声音平稳，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拔高，「澄光在标准化产品开发上的能力确实比野月成熟，复购曲线的稳定性也能说明问题。这一点没什么好回避的。」

她切换到自己准备好的第三页——用户画像对比图，左边是野月共创用户的画像，右边是大盘用户画像，中间用虚线标注差异区域。这张图是她昨晚十一点多改到最后一版才定下来的。

「但我想补充一个角度。」她指着右边一组数据，「野月试点门店的大盘用户，和共创用户的重合度确实只有百分之二十三。但这恰恰是我们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如何把共创机制的颗粒度做得更细，让它不只是活跃用户的狂欢，而能真正触达沉默大多数。」

她停了一下，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用户退货原因的分类统计。四根柱状图，高度各不相同，颜色从深到浅排列。

「这是试点门店的退货数据，按原因分类。产品功效不满意占百分之十九，价格不合适占百分之三十四，使用体验不匹配占百分之二十七，其他原因占百分之二十。」她指着使用体验那一项，「这个百分之二十七，才是共创机制真正要解决的盲区。共创用户和大盘用户的体验差异，不是不能弥合的，关键是共创机制本身的样本选择和反馈颗粒度。」

她合上笔记本屏幕，看着台下：「澄光的标准化能力，野月的用户反馈深度，这两种路径不是非此即彼。今天的透明度倡议，如果能同时容纳两种模式的探索空间，比只推一个标准更有意义。」

孟时宜坐在对面，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没有打断她。

林听晚退回座位，椅子腿蹭了一下地毯，发出轻微的声响。掌声比刚才孟时宜那段更密一些，但林听晚没有去分辨那些掌声里有多少客气成分。

陈砚秋凑过来，压低声音：「最后那段数据准备得很扎实，孟时宜没话说。」

林听晚没应声，视线落在对面孟时宜身上。孟时宜正在和旁边的助理低声说话，话到一半抬起头，隔着整张会议桌看向她。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在空气中停了大概两秒。

那个眼神不是敌意，也不是挑衅。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眼前这个人确实值得认真对待。

林听晚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孟时宜也点了一下头，然后重新低下头去看材料。

会议还在继续，下一位发言者讲供应链透明度的技术方案，投影屏幕切换成流程图。林听晚在笔记本上敲了几个关键词，手指节奏比刚才慢了。她发现自己在走神——不是因为紧张，而是脑子里在反复拆解孟时宜刚才那张对比表格的结构，想着如果自己来做，会怎么调整数据的呈现方式。

她打开手机，看到周既白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别被带跑。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翡翠厅的灯光从白色变成暖黄。人群散去，走廊里弥漫着咖啡和文件纸的气味。有人在门口交换名片，有人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被地毯和厚墙吸掉大半。

老许在电梯口追上她：「林总，刚才的数据我回头让团队再核实一遍，确保下一轮汇报能对上。另外澄光那张复购曲线的统计口径，我怀疑它们把试用装的复购也算进去了，回头我让人查。」

「查清楚再说，别先下结论。」林听晚按下电梯按钮。

陈砚秋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刚收到消息，澄光宣布下个月推出新品线，定位和我们的核心产品线高度重合。」

林听晚接过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标题很短——「澄光发布系列新品预告，主打成分透明与用户体验双驱动」。配图是一张产品概念图，瓶身是磨砂白色，标签上印着月亮形状的图案。

月华。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把手机还给陈砚秋。

「让梁舒和唐棠把竞品分析的框架重新拉一遍。」她说，语气没有波动，「重点关注它们的上市节奏和渠道铺排。这次不是做报告，是要能直接指导决策的东西。」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下负一层停车场的按钮。陈砚秋跟进来，老许犹豫了一下，也挤了进来。

电梯门合拢前，走廊里最后几个人影消失在转角。冷气从出风口吹下来，林听晚把外套拉链拉到了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