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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彪伸出的右手五指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指尖距离牛牛那件破棉袄的衣角，只剩五尺。

就差这五尺。

张彪双膝跪地，胸腔里传来咔嚓咔嚓的碎骨声。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黑紫色的魔光晃了一下，突然变成了老家门口那棵老槐树。

槐树底下，裹着脚的老娘正坐在马扎上纳鞋底，大胖子骑在门槛上啃着饼子，自家那媳妇系着蓝布围裙从屋里端出一盆热气腾腾的贴饼子熬鱼，扯着嗓子喊孩子洗手吃饭……

“媳妇儿……我回……”

哇！

一口夹杂着暗红内脏碎块的黑血喷在青石板上。

张彪脑袋往下一垂，重重扑倒在距离牛牛几尺远的地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近在几尺的生路，胸口彻底没了起伏。

五百出征大兵，加上他这个营座，整整五百零一人的队伍。

除掉之前退回去的几十个伤兵，现在不知死活。

到此，就只剩下了方忠全一个！

就在张彪断气的同一瞬间，越过他的方忠全已经跨到了徐山与牛牛跟前。

这汉子连看都没看身后的气浪，一把按住牛牛肩膀，双膝往地上一跪，宽阔的后背弓起，把昏迷的徐山和蹲在地上的牛牛死死护在自己身子底下。

“妹子！趴稳了！”

方忠全闭上眼，脖子梗起，准备拿自己的脊梁骨去硬接这一下。

突然。

呜……！

一声凄厉的牛角号声，从徐山的身上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股带着川北老林子腐叶味和浓烈纸灰味的阴风，顺着徐山的衣领口子狂涌而出！

阴风在方忠全头顶打了个旋儿，眨眼间凝成一个缺了左半边身子、只剩一条右腿和一只独眼的干瘪老头魂体。

正是先前在洪山教断脉七坛阵里，逼着徐山发毒誓、磕头拜师的川北端公游师，陈不全！

陈不全刚一现身，那只仅存的独眼就被迎面扑来的紫黑魔光晃得通红。

他看了一眼身下人事不省的徐山，干瘪的嘴唇一哆嗦，扯开破锣嗓子吼道：

“日你仙人板板！老子跟你们拼了！”

在川北端公门道里，师徒名分大过天。

陈不全生前脾气古怪，挑三拣四，到死都没收下一个徒弟，临咽气前亲手烧了半部法本，成了孤魂野鬼还放不下这份执念。

前头在阵里，他能看出来，徐山虽然是耍滑头保命，可那是实打实跪在地上磕了响头、发了毒誓认他当师父的！

在陈不全这根老筋里，受了拜，徐山就是他老陈家端公一脉唯一的传承根子！

“休想伤我徒弟！”

陈不全独脚在虚空一顿，仅剩的右手五指翻飞，大拇指掐子位，食指点午位，手腕猛地一拧，直接掐出了他生前压箱底的看家本事……

断坛诀！

先前在七坛阵里，他光是随手一记“断坛手”，就生生掐断了一百零八个大兵跟天罡地煞星君的星炁感应。

要知道，那可是徐半生亲自请神降炁的。

这一回，面对赵括头骨爆发出的煞仙冲击波，陈不全连半点留手都没有，直接燃烧了自己仅存的游师魂体本源！

嗤啦！

一团青黑色的魂火从他残缺的左半边身子上烧了起来。

“气走少阳，左搬山，右断海，断坛隔界术，给老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