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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子脸上的笑没了。
“当了几天厂长,连自家人都不认了?”
“就是因为一家人,我才不能骗你。”
刘秋香看着侄子。
“你心里还想着出去,就别占分厂的位置。外面真有好机会,你也不会为了这份工作留下。”
年轻人没有反驳。
他本来便只想在家过渡一阵,等朋友捎信就去南方。
叔子气冲冲地带着儿子走了。
不到半天,村里便传开了。
有人刘秋香当厂长后不近人情,也有人觉得她连亲侄子都不照顾,招工反而更公平。
第二个来的是她娘家嫂子。
对方没有带礼物,只坐在办公室里抹眼泪。
“你外甥媳妇在家没收入,男人脾气又不好。你不帮她,谁还能帮?”
刘秋香心里也难受。
外甥媳妇的日子不好过,她一直知道。
“她上次没来试工。”
“家里不让她来。”
“这次她自己愿意吗?”
“愿意。”
“那让她本人来找我。”
娘家嫂子愣了一下。
“我还不行?”
“进厂的是她,不是你。”
外甥媳妇第二天真的来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诉苦,只自己愿意学,家里的事情也已经安排好。
刘秋香查过上次的候补名单,里面没有她的名字。
“这次九个位置,得先从上次参加试工的人里选。”
女人的眼神暗了下去。
“我这次还是不能进?”
“不能插到别人前面。”
刘秋香道:“不过分厂扩大以后,还会有临时活。你愿意的话,可以先来做临时工。下次再招人,会看你平时的表现。”
女人沉默片刻,最终点了头。
“行,我先干临时的。”
刘秋香没有给亲戚正式位置,却给了她一个靠自己留下来的机会。
两天以后,二十人的名单正式贴出。
十一名临时工全部转正。
另外九个人里,有男人也有女人,有年轻人,也有年纪稍大的。唯一相同的是,他们上次都参加过试工,没有托人送礼。
名单贴出来以后,仍然有人不满意。
这一次,却没有人再去堵王桂枝的门。
大家知道,就连刘秋香自己的亲戚,也没能从她手里直接拿到位置。
人员定下,地方又成了问题。
旧学的三间教室已经坐满,再增加二十个人,连转身都困难。
村支书提出,把旁边废弃的两间公房也租给分厂。
房子虽然破,修好以后能做仓库和更衣室。原来的仓库腾出来,正好增加工作位置。
田满查看以后,当场签下新的租赁协议,租金仍然进入村集体账目。
村里人再次动手修房。
这一次不用田满到处找人,木匠、泥瓦匠和拉砖的人主动排好了时间。
一个月后,分厂从三十人增加到五十人。
刘秋香也结束了代理期。
正式任命那天,田满将“代理厂长”四个字从黑板上擦掉,只留下“厂长刘秋香”。
院里没有人再笑。
赵桂兰还带头鼓了掌。
刘秋香站在黑板前,眼圈微微发红,却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慌得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
“我文化不高,也不会漂亮话。”
她看着面前五十名工人。
“我只能保证,谁认真干活,我就不会让她吃亏。谁想靠亲戚占便宜,到我这里也不行。”
分厂扩大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外地。
几天后的傍晚,一辆从南方开回来的长途客车停在村口。
车上下来七八个年轻人。
他们提着行李,穿着从外面买回来的新衣服。一进村,便看见旧学门口挂着的分厂招牌。
其中一人盯着院里的新房看了一会儿。
“村里真办起厂了?”
旁边的人笑道:“听一个月挣得不比咱们在外面少。”
年轻人放下行李。
“那还出去干啥?明天咱们也去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