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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跑!”亲兵急道,“将军,要不要立刻分兵追击,赶上去掩杀!”
陆桓抬眼望向那条蜿蜒隐入深山的路,林木茂密,岔道繁多,对方又提前布下障碍。他麾下将士苦战大半日,死伤近半,战马折损尤重,士卒早已疲惫不堪。若是贸然追入深山,很容易反遭伏击。
而且那两百轻骑还藏在隘口外围的林中,如同暗处的匕首,随时可以袭扰追击队伍的侧翼。
“不必急追。”陆桓压下心头躁意,“先拿下枫隘,守住这处要道。派人登上两侧高地布哨,清点伤亡,收拢队伍。再遣斥候循着山道远远跟上去,盯紧他们撤退的方向,不必接战。”
晋军士卒陆续登上土埂,踏入隘口。山谷里的厮杀声慢慢淡去,只剩下伤者的呻吟、战马的哀鸣,风卷着血腥味,弥漫在整条山谷。枫隘,终究入晋军手中。
消息快马分两路送出。
一骑奔去东岸赵景昭大营。
帅帐之内,赵景昭听完斥候回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良久才缓缓开口:“陆桓赢了隘口,却没能吃掉这两千八百义师。方子期这一手留人的军令,很稳。”
副将道:“隘口一失,晋军打通山道,之后便可由此出兵,直逼滩头堡侧翼。方子期腹背受敌,局势不妙了。”
“不妙,但还没到绝境。”赵景昭抬眼望向大江,“陆桓苦战之后,兵力折损,短时间无力大举进军。而且上游晋水师方才一直按兵不动,没有配合陆桓一同进攻。晋王那边,未必和陆桓心思全然一致。”
他顿了顿,吩咐:“继续探,看晋军在枫隘如何布防,再看方子期要怎么应对这一侧的威胁。”
另一骑直奔滩头堡望楼。
方子期听完禀报,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有指节微微收紧。
“隘口丢了,将士们大多撤出来了,伤亡近千,余下之人正在沿山道回撤。”亲卫低声报完,垂首等候号令。
宋观澜眉头紧锁:“陆桓站稳枫隘,等于在我们南边钉下一枚钉子。往后我们既要防备江面晋水师顺流强攻港湾,又要分出兵力驻守南侧,提防陆桓从山道出兵袭营。两面受敌,压力陡增。”
“我知道。”方子期望向南方层叠山峦,那条刚刚染满鲜血的山道,仿佛还浮现在眼前,“能把大半人带回来,已是万幸。”
他略一思索,即刻安排:“第一,派人前去接应后撤的队伍,将他们安置在滩头南侧的临时营寨休整,伤兵优先送医;第二,抽调一千士卒,在滩头与枫隘之间的山道上择险要处筑寨、设哨卡,层层布防,不求击溃陆桓,只求迟滞他进军;第三,传信毛圣斌,密切盯紧上游晋水师,一旦对方帆篷异动,水师立刻列阵迎击。”
到这里,他眸光沉了沉:“陆桓刚夺隘,士气正盛,又有地利在手。眼下不宜主动去反攻枫隘。先稳住两面防线,静观其变。”
可谁都清楚,局面已经悄然倾斜。
枫隘易主,大江之上晋水师虎视眈眈,东岸赵景昭依旧按兵不动,冷眼旁观这盘厮杀残局。滩头堡的义师,自此陷入腹背受困的境地。
山风穿过空荡的隘口,卷起地上残破的旌旗碎片,飘向远方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