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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广场上空那股元婴威压来得突兀,退得也悄然无声。
没有大能现身,没有开口传谕,仅仅是一瞬镇场,便将全场修士的厮杀戾气彻底压灭。那股凌驾万物的浩瀚气势缓缓褪去之后,整片广场依旧死寂良久,无人敢率先动弹。
一众结丹修士僵在原地,心神震颤未消,丹田内滞涩的真元慢慢恢复流转,人人面色发白,心底满是惊惧侥幸。方才那短短数息的禁锢,如同被生死扼住咽喉,让所有人真切体会到元婴大能与结丹修士之间天堑般的差距。
混战彻底止歇,无人再敢生起夺宝厮杀的念头。
谁都清楚,这片虚天殿浅层腹地,早已被高阶修士纳入视野。底下蝼蚁相争的闹剧,在元婴眼中不过儿戏,方才一念镇场,已是莫大警示,若是再肆意争斗、惊扰秘境,下场唯有身死道消。
僵持片刻后,广场上的修士才陆续回过神来,无人敢久留此地,纷纷收敛法宝、压下戾气,各自谨慎退往不同岔路,或是深入中层秘境,或是寻觅僻静角落休整,整片偌大古场很快变得空空荡荡,只剩满地狼藉的厮杀痕迹。
隐匿在岩道阴影中的柴行歌,待周遭气息彻底平复、确认无任何高阶神识扫查之后,才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舒展。
方才那缕威压余波虽不针对他,却依旧压得他气血沉滞、心神紧绷。这种无力抗衡的层级差距,让他心底最后一丝浮躁彻底涤荡干净。
结丹境界的战力堆砌、术法精妙,在元婴大能的绝对实力面前,终究不值一提。
也正是这一刻的震慑,让他愈发笃定,稳步打磨根基、补齐所有细微短板,远比盲目追寻机缘、逞强斗狠更为重要。底牌不可轻露,锋芒不可外显,在未能触及更高境界之前,沉淀自身、完善术法、夯实每一处战力细节,才是乱世秘境中最稳妥的生存之道。
他没有跟进涌向中层秘境的修士人流,从众而行最易卷入纷争,也最容易被潜藏的大能锁定踪迹。越是众人趋之若鹜的通路,暗藏的凶险与博弈便越多。
略一沉吟,柴行歌避开主路,侧身转入广场侧边一条更为偏僻的低洼谷道。
此地是整片浅层秘境为数不多的残留阴邪之地,地势低洼闭塞,通风不畅,万古以来堆积的上古厮杀戾气、战死修士残魂、妖兽凶煞浊气尽数淤积于此,形成大片浓稠不散的灰黑瘴气。远远望去,整片谷地灰蒙蒙一片,瘴气翻涌沉浮,贴着地面沟壑缓慢流动,隐隐透出蚀骨侵神的阴冷气息。
寻常修士绝不会涉足这种凶险绝地。
这类阴瘴看似无直接杀伤力,实则最是阴毒难缠,内含细碎残魂杂念、紊乱戾气,一旦入体,便会潜移默化侵扰识海、紊乱真元周天,轻则心绪不宁、术法失控,重则神魂受损、道心动摇,在秘境之中悄然陨落都不知缘由。
可对此刻的柴行歌而言,这片瘴气漫谷,却是一处绝佳的苦修磨合之地。
自踏入结丹中期圆满以来,他打磨了剑道体系、修补了真元经脉暗疾、淬炼升级了随身佩剑,唯独近身术法、双指秘术始终沿用旧习,多年未曾系统复盘优化,留存了不少细微短板。
他主修的《玄墟镇元真章》重在固本守元、稳固道基,护身续航得天独厚,却唯独欠缺阴邪抗性,对瘴气、残魂、戾气这类阴诡之物,始终没有对应的克制手段。以往闯荡乱星海,遭遇阴邪险境,大多依靠法宝硬抗、快速遁逃,从未正面打磨过对应的制衡术法。
除此之外,他赖以近身制敌、破甲绝杀的两大指法——墟裂星摧指与穹碎镇魔指,也常年存在细微弊病。
墟裂星摧指主打破甲穿防,凝练真元于指尖,单点爆发、刚猛霸道,专克炼体修士、厚重防御法宝,可常年随心催动,真元配比杂乱,每次出招都会无意识外泄少许灵力,连续多次迸发后,真元损耗极快;且指法衔接僵硬,单发精准度尚可,连发之时节奏错乱,前一指余势未消,后一指真元便仓促顶出,极易造成力道对冲、威力折损。
穹碎镇魔指主打镇邪破煞,原本是他早年摸索演化而出,专门应对鬼物阴邪、残魂瘴气,可这套指法缺陷更大。平日对抗实体修士、肉身仇敌尚可,一旦面对弥散性的阴邪瘴气、细碎游魂残念,便会出现净化力度不足、覆盖范围狭窄的问题。单点精准镇压有余,大范围涤荡破除不足,面对成片弥漫的阴瘴,往往耗费大量真元却收效甚微。
这些缺陷都不算致命,寻常厮杀根本难以察觉,可一旦陷入长久缠斗、阴邪密布的绝境,细微弊端层层叠加,便会成为致命破绽。
历经方才元婴威压震慑,又一路目睹秘境厮杀的残酷,柴行歌已然下定决心。
趁此刻无人涉足这片瘴谷,正好借天然阴邪环境,实战复盘双指秘术,修正术法瑕疵,优化真元配比与出招节奏,同时借着浓郁阴瘴磨砺自身神魂抗性,弥补功法自带的阴邪短板。
最重要的是,此番打磨全程无需动用龙纹剑,无需祭出任何底牌,仅靠自身基础术法与真元掌控即可完成,完全不会暴露自身核心战力,隐秘稳妥,适配当下秘境潜行蛰伏的节奏。
心念既定,柴行歌示意千幻尘蝎继续在外围巡场警戒。
灵智颇高的妖宠立刻领会心意,身形化作一缕灰影,散开细密灵识,将整片谷地四方通路尽数封锁探查,但凡有修士靠近、异动声响,都会第一时间传讯警示。它常年伴他闯荡阴邪险境,对瘴气残魂早已习以为常,隐匿暗处守护,再稳妥不过。
柴行歌缓步踏入灰黑瘴谷之中。
刚一迈入,一股阴冷刺骨的浊气便扑面而来,顺着衣袍缝隙钻入皮肉,丝丝缕缕贴着经脉游走,带着细碎杂乱的念头侵扰识海。周遭瘴气浓稠黏滞,视野被彻底遮蔽,丈外便是模糊一片,分不清地势沟壑,辨不出前后通路。
无数细碎的残魂低语、厮杀残念,混杂在瘴气之中,若有若无萦绕耳畔,皆是上古修士临死前的怨念、凶戾、疯狂,杂乱无序,专门扰乱修士道心。
换做普通结丹修士,踏入此地不出百息,便会心神恍惚、真元躁动,术法运转错乱,根本无法久留。
柴行歌凝神静气,心底古井无波。
他道心稳固,历经无数生死绝境,早已淬炼得不为虚妄杂念所动。只是初入瘴谷,依旧能清晰察觉到自身功法的短板。《玄墟镇元真章》重守中正、固本培元,却无镇邪辟煞的专属纹路,周身护体真元虽能隔绝物理侵袭,却挡不住细碎阴瘴的渗透侵蚀,丝丝缕缕浊气依旧能穿透护罩,悄然入体。
他没有运转真元强行逼除瘴气,反而刻意收敛护体灵光,放任少量阴瘴入体。
今日至此,便是为了磨短板、补缺陷,一味抵御逃避,永远无法弥补自身阴邪抗性的不足。
柴行歌驻足谷中,先闭目静立数十息,任由阴瘴缓慢冲刷肉身经脉,细细感知浊气入体后的流转轨迹、侵扰方式。
他清晰捕捉到,这些细碎瘴气入体之后,专挑经脉缝隙、真元薄弱节点、神魂识海边缘侵入,顺着真元周天流转,慢慢打乱灵力节奏,滋生心绪浮躁、真元滞涩的弊端。而自身功法的护体真元太过圆润平和,没有杀伐镇煞的刚猛属性,只能被动抵御,无法主动涤荡根除。
摸清症结,他缓缓抬起身前右手,指尖凝敛真元,准备先复盘优化墟裂星摧指。
以往催动这门指法,他习惯急于爆发,真元一股脑灌冲指尖,只求瞬间破甲、力道最大化,全然不顾灵力损耗与衔接节奏。
此刻他沉下心神,摒弃往日厮杀惯性,以极致沉稳的姿态,一丝丝调控丹田丹元。
真元顺着手臂经脉缓缓游走,不急不躁,精准筛选纯粹刚劲的破甲灵力,剔除驳杂多余的温养真元,一点点凝练于食指指尖。以往随意外泄的冗余灵力,此刻尽数被他以细微真元控力锁死在经脉之中,不浪费分毫。
指尖灵光内敛不爆,没有往日刺眼的星芒,只有一丝极其凝练、近乎透明的锐利劲气蛰伏指尖。
柴行歌对准身前一丈外一团最浓稠的瘴气团,缓缓递出一指。
没有轰鸣爆响,没有灵光炸裂,只有一缕极致凝练的破甲真劲瞬间穿透瘴层。
以往轰散瘴气,大多依靠蛮力爆发,大范围冲散浊气,看似声势浩大,实则真元耗费数分,收效却极为有限。而此刻优化配比后的墟裂星摧指,单点穿透力暴涨,精准洞穿瘴气核心,将一团浓稠阴瘴从中击溃撕裂,内部郁结的戾气瞬间崩散大半。
更让他心头一喜的是,此番出招,真元损耗不足往日三成,且经脉没有丝毫滞涩残留,出招收尾干净利落,剩余真元平稳回流丹田,没有丝毫外泄浪费。
找到了精准的真元配比节奏,柴行歌不急不躁,接连递出数指。
一指一点劲,一指一破局。
他刻意放慢出招速度,每一指落下,都细细复盘真元流转、指尖凝劲、发力角度、收尾回流的全过程。慢慢改掉以往急躁爆发、蛮力硬轰的旧习,一点点打磨出精准、凝练、低耗、高效的全新指法节奏。
连发之时,他刻意控制两指之间的衔接间隙,在前一指真劲彻底散尽、真元完全回流之后,再催发下一指攻势。彻底杜绝以往力道对冲、节奏错乱的弊病,让整套指法的连发流畅度、精准度、续航能力,层层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