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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天殿西隅荒墟,雾瘴沉叠,经年不散。
这片地处秘境西侧的边角荒土,素来是整座虚天殿最冷清贫瘠的所在。上古岁月那场倾覆天地的大战,将昔日殿宇楼台、灵脉道场尽数轰碎,只余下遍地残岩断梁、塌陷古坑、死寂废土,层层浓雾常年盘踞此地,掩去万古沧桑,也隔绝了核心殿区的滚滚杀伐。
秘境开启至今,各方修士蜂拥涌入,皆扎堆中前殿核心疆域。那里有完整的上古传承、高阶灵矿、宝器残片,机缘肉眼可见,足以让结丹修士一步登天,让元婴老怪扩充底蕴。世人皆逐锋芒大利,贪一朝造化速成,无人愿意驻足这片无宝可寻、无利可图、只剩零碎废渣的西隅荒域。
也正因如此,此处反倒成了整片虚天殿最安稳的藏身之地。
自前日与万三姑、万天明两名元婴散修雾中周旋、虚与委蛇,定下互不侵扰的口头默契之后,这片浅层荒域便再无高阶修士踏足。两大元婴悄然奔赴中层侧路探查私藏机缘,并未在此留下封禁禁制,也未布设巡守傀儡,整片荒墟重归死寂,只剩雾流缓缓翻涌,悄无声息覆满残垣废土。
柴行歌依旧固守本心,稳守锁境沉潜的既定节奏。
一身青衫朴素无华,周身所有真元、道韵、神念尽数敛入经脉丹田深处,结丹中期圆满巅峰的浑厚道基,被他压得滴水不漏,外在气息平淡如水,与寻常低阶散修别无二致。
这些时日,他遍历整片西隅浅层可控疆域,地毯式清扫所有废弃矿墟、古战遗址、塌陷古洞,将万千修士弃如敝履的零碎阵纹、五行碎玉、傀儡残件、灵矿碎屑尽数归集收纳。旁人眼中毫无用处的废渣废料,在他看来皆是打磨根基、推演法理、完善体系的细碎基石。
大道从无捷径,所谓速成机缘,往往伴随着滔天杀机、无尽凶险。反倒是这般日积月累、微末积淀,方能筑就无瑕道基,稳扎稳打、步步夯实,无崩盘之危、无走火之险。
此刻他立身于一处大面积崩塌的上古偏殿残址之中。
厚重的玄色巨石层层堆叠,断梁交错、裂隙丛生,经年被秘境雾瘴浸润吸附,石体自带微弱的隔神效果,恰好遮蔽身形、隐匿气息,是整片荒域难得的绝佳藏身点位。
柴行歌指尖凝出一缕极细极柔的灵光,小心翼翼探入岩壁细密夹缝,一点点剥离嵌在岩层深处的金色矿屑。
这是少许残存的金系灵矿精魄,历经万古风化,早已失去完整灵机,只剩细碎晶渣,品相低劣、毫无售卖价值,哪怕是寻常筑基修士都懒得捡拾。但其中残留的上古纹路碎片、灵机流转轨迹,恰好能补足他此前五行剑阵推演中,金系转换衔接的细微疏漏。
经过连日阵纹归集与法理推演,他脑海中的太乙玄光五行剑阵理论框架已然趋于圆满,五行相生流转、真元配比、节奏衔接、势态叠加,皆完善大半,无效损耗大幅削减,唯独金系杀伐破势的过渡纹路略有缺失,不够圆融。
修行一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越是趋近圆满,越要苛求无瑕,半点疏漏不可留存。
柴行歌心神沉静,灵台空明,不急不躁,一点点归集细碎灵材,默默打磨脑海中的剑阵框架,复盘五行联动法理。周遭死寂无声,雾流缓慢浮动,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一人,在这片万古荒墟之中静修积淀、深耕微末。
他早已养成绝境存身、乱世守静的习性。
越是安稳无波之时,越心存戒备;越是无人问津之地,越提防杀机暗藏。虚天殿上古秘境诡异莫测,看似平和的荒墟之下,谁也不知是否蛰伏未知凶险、隐匿禁制、残存古灵,半分松懈不得。
可就在这一刻,整片天地骤然一变。
原本缓缓流动的乳白雾瘴,瞬间僵固虚空,纹丝不动。
拂面的微凉荒风骤然停歇,天地灵气彻底凝滞,连空气中飘荡的细碎灵尘都定格半空,整片西隅数十里疆域,瞬间坠入一种极致压抑、死寂沉沉的氛围之中。
不是禁制触发,不是傀儡异动。
是浩瀚如海、镇压万物的神念,轰然铺开!
一股苍茫霸道、凛冽强横的神识,自高空缓缓压落,如天幕垂降、如山岳覆顶,浩浩荡荡席卷整片西隅浅层空域。无凌厉杀机,无狂暴威势,却自带高阶修士俯瞰低位生灵的绝对碾压,无形之中锁住天地万物,寸寸筛查、面面扫域,无一处遗漏、无一处遁形。
元婴神识!
而且绝非普通元婴散修可比!
柴行歌心神瞬间剧凛,周身汗毛微竖,心底骤然警铃大作。
万三姑、万天明同为元婴修为,可二人的神识温润内敛、偏向阴柔算计,哪怕刻意释放威压,也带着散修独有的收敛与忌惮。可此刻铺天盖地笼罩而下的神念,霸道凛冽、规整森严、杀伐内敛,带着大宗门老牌元婴长老的沉稳底蕴、执掌权柄的强势掌控,是星宫嫡系元婴独有的气息!
是星宫高层巡域!
念头电光石火之间,柴行歌没有半分迟疑,瞬间收尽指尖灵光,断绝一切外泄气息。
脚下《墟辰咫尺遁》瞬间敛去所有灵动,身形稳稳扎根石缝阴影,一动不动、分毫不动。
紧跟着,他施展出自身两大敛息底牌,双层叠加、极致锁形。
第一层,周身经脉真元彻底归零,气血流转放缓至极低频次,丹田道韵、结丹壁垒、五行灵机尽数压入识海深处,彻底切断与外界天地的灵气呼应,化作一块毫无生机、毫无灵息的顽石。
第二层,暗藏星龙敛鳞剑势,将一身剑韵、杀伐底蕴、术法根基尽数内敛锁死。平日对敌所用的凌厉锋芒、连环剑势、龙纹剑意,此刻尽数收归体内,如龙隐渊底、鳞藏肉身,不泄半分杀伐之气。
一瞬之间,柴行歌整个人彻底融入巨石阴影、荒土雾瘴之中。
气息全无、灵机全无、波动全无、生机近乎全无。
别说元婴神识远距离筛查,便是高阶修士近身细查,也只能感知到一片死寂岩土,绝难发现阴影之中藏着一名结丹圆满修士。
做完这一切,柴行歌双目微垂,眸光敛于眼底,心神凝于一瞬,借着石体隔神效果,悄然望向高空。
他心底无比清楚。
能在虚天殿秘境之中,调动如此磅礴神识、大范围巡查浅层荒域的星宫人物,唯有一人——星宫金魁长老。
金魁,星宫老牌元婴大能,修行数百载,根基浑厚、手段狠辣、性情强势霸道,乃是星宫此次带队入驻虚天殿的核心高层之一。不同于游离在外、心存顾忌的散修元婴,宗门嫡系长老手握权柄、杀伐随心,在秘境之中执掌巡查之权,越界者杀、异动者诛、隐匿者查,从无半分姑息。
此前核心域厮杀大乱,各方势力割据混战,星宫主力尽数驻守核心要道、高阶矿脉,严防万仙谷、隐世宗门争抢机缘。谁也未曾想到,金魁竟会抽身而出,亲自带队巡查这片毫无价值的西隅荒域。
高空雾层翻滚剧烈,原本凝滞的雾瘴被一股强横灵机强行拨开,一条清晰的云道自天际垂落。
数道遁光破空而来,稳稳悬停半空。
为首一人,身披鎏金星纹道袍,面容方正肃穆,眉眼冷峻,身形挺拔如山,周身气息沉稳厚重,不怒自威。周身无暴烈灵气外泄,却自带镇压四方的宗师气度,正是星宫元婴长老——金魁。
他立于遁光最前,双目俯瞰苍茫荒墟,眼神淡漠冰冷,不带半分情绪。方才铺天盖地的浩瀚神识,正是自他识海释放,整片西隅疆域,已然被他彻彻底底筛查一遍,任何生灵异动、灵气波动、人为痕迹,尽数难逃其目。
金魁身后,紧随四名星宫结丹精锐修士。
四人皆是星宫悉心培养的核心弟子,修为稳固结丹中后期,身法迅捷、术法精妙,周身星宫护法力光隐隐流转,纪律森严、列队规整,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各司其职、分守四方,牢牢护住金魁周身空域。
大宗门嫡系队伍,气度与散修截然不同。
万三姑、万天明结伴而行,尚且心存隔阂、各怀私心、散漫随性。而星宫这支巡查队伍,进退有度、攻守兼备、令行禁止、浑然一体,虽人数不多,却凝如一体、势如坚甲,暗藏宗门千年规制底蕴。
高空之上,金魁淡漠的目光扫过整片荒墟,低沉冷冽的声音缓缓响彻天地,穿透层层浓雾,落遍四方。
“西隅浅层,封禁已久,非核心战区,不许私藏修士、擅自逗留、暗中寻宝。”
声音不高,却带着元婴大能的绝对威严,字字沉厚、句句震慑,不容半分辩驳。
柴行歌隐于石缝阴影,心神愈发紧绷,半点气息不敢浮动。
他瞬间明白金魁此番巡查的用意。
如今虚天殿核心域厮杀趋于稳定,各大势力地盘固化、争端暂缓。星宫为杜绝隐患、肃清边角、掌控全域,开始逐一清扫秘境边缘浅层疆域,驱逐闲散散修、诛杀越界之人、镇压异动隐患,将整片秘境尽数纳入掌控,杜绝有人潜藏边角、私吞隐秘机缘、暗中蛰伏伺机渔利。
但凡未经许可、滞留非战区的闲散修士,皆视作越界违规,可直接就地镇杀,无需半分留情。
大宗门执掌秘境秩序,从来只论规矩权势,不论情理侥幸。
就在金魁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左侧雾域深处,骤然闪过一道慌乱遁光。
一道灰影仓促破空,灵气紊乱、遁法散乱,显然是一名潜藏在雾域深处的散修,被金魁的元婴神识强行锁定,知晓暴露踪迹,心惊胆寒之下,妄图仓促遁逃、侥幸脱身。
这名散修应当是见西隅荒域常年无人巡查,便偷偷潜藏此地,私挖浅层灵矿、捡拾零碎遗存,本以为安稳无虞,却不料撞上金魁亲自巡域,瞬间落入绝境。
“不知规矩,擅自越界,还敢逃窜?”
高空之上,金魁眉眼微寒,语气无波无澜,却透出彻骨冰冷的杀伐之意。
他甚至未曾抬手结印,未曾挪动身形,仅仅指尖随意一点。
一点落,灵光生!
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星纹术光破空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划破茫茫雾域,不带半分异象、不存半分预兆,精准无比轰向那道仓皇逃窜的灰影。
术法朴实无华,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绚烂耀眼的宝光,却蕴含元婴修士的本源灵力压制。
下方那名结丹散修惊骇欲绝,拼命催动全身真元,施展最快遁法闪避,同时祭出一面护身法盾,灵光暴涨、死死护住周身。
可结丹与元婴,云泥之别、天壤之差。
境界壁垒横亘在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金色星纹转瞬而至,轻轻落在护身法盾之上。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