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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天殿西隅的雾瘴,一连数日缓缓沉降,终是彻底安稳下来。
前些时日星矿谷地那一场仙魔元婴对峙,动静闹得着实不小。两大元婴大能法理相冲,神念碾压四野,浩荡余波席卷了大半个浅层空域。即便荒墟这片残殿地处偏僻,远离战场核心,依旧被震得石壁簌簌落灰,殿外虚空星力紊乱翻涌,久久无法归于平静。
但修仙界的纷争,再如何惊天动地,终究没有永续不散的道理。
短短数日光景,肆虐长空的暴戾气劲尽数敛入虚空,那些漫溢四野的仙魔威压,也一点点消融无踪。被斗法余波掀得狼藉遍地的岩层谷地,裂痕纵横交错,碎石层层堆叠,只剩空气中萦绕的一缕淡淡仙煞与魔气,无声印证着此前那场高阶对峙的落幕。原本躁动纷乱的虚空星力,也循着万古不变的轨迹慢慢规整,重回这片荒墟亘古不变的温润与死寂。
这场对峙,自始至终便没有死战的意味。
万仙谷带队的叶寒山,乃是正道修行数百年的老牌元婴,道心沉稳,行事素来稳妥有度。此番携门下弟子踏入虚天殿,本意只是让宗门后辈置身秘境厮杀,磨砺心境、积攒实战阅历,并非为些许微薄灵资与人拼死搏命。那处星矿残脉早已枯竭千载,余下的不过是零星碎矿,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根本不值得他损耗本源寿元、伤及道基,与同阶魔修殊死相争。
潜藏暗处的极阴岛元婴,心中更是通透精明。
正道浩然仙法天生克制阴魔道行,叶寒山一身醇厚道韵中正平和,若是彻底撕破脸皮倾力死战,他即便靠着阴诡秘术勉强不败,最终也必然元气大伤、道基受损。极阴岛修士向来趋利避害,无利可图的厮杀从不会纠缠不休,见僵持无果、无隙可乘,心中便早早存了退意。
两大元婴彼此忌惮、相互牵制,谁都不愿率先倾力出手,给对方可乘之机。漫长僵持过后,终究各自收敛周身威压,带着麾下残存门人缓缓撤离了缓冲谷地。
喧嚣落尽,纷争退场。
整片西隅浅层,再度变回了人迹罕至的荒芜禁地。雾风徐徐拂过残岩,星力静静流转虚空,再无半分杀伐躁动的气息。
残殿之内,厚重石门紧闭,隔绝了殿外所有风声雾响。
殿中幽暗清寂,唯有细碎星尘顺着石壁细微缝隙缓缓飘落,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寂然无声。
柴行歌静静盘坐于石台之上,周身气机尽数内敛,真元沉于经脉,神魂守于识海,周身气息消融在周遭流转的虚空星力之中。若是没有极致精微的神识近距离细细探查,任谁也察觉不到,这片死寂荒墟深处,还蛰伏着一名结丹修士。
自从此前借两大元婴对峙之机,静静观摩高阶神念运转轨迹,反复推演、彻底完善星墟隐遁步,摸透了元婴层级神识的扫描节律与盲区破绽,悄然折返这片潜修之地后,他便一直保持这般静坐不动的姿态,数日未曾有过半分异动。
接连多日穿梭险地盲区、借大能法理碰撞磨砺感知、于神念缝隙之中潜行悟道,看似没有与人正面厮杀争锋,可内里沉淀的修行底蕴,远比寻常结丹修士连日夺宝拼杀来得扎实厚重。
混迹虚天殿这种上古遗留的凶险秘境,莽撞逞强、贪利冒进,从来都是取死之道。
此地天骄云集、老怪遍地,杀机藏于暗处,祸患隐于无形。多少天资卓绝、底蕴不浅的修士,只因心性浮躁、贪念难抑,见宝便争、遇机便抢,仗着几分修为便肆意张扬,逞一时锋芒,最终深陷连环杀局,落得身死道消、尸骨无存的下场。
真正能在乱世秘境之中长久立足、稳步前行的,从来都是这般步步谨慎、时时自省、懂得藏锋蛰伏、默默蓄力之人。
柴行歌此番闭关静坐,不求真元暴涨,不求术法突飞猛进,更不急于冲击更高境界,只为沉下心神,细细梳理踏入虚天殿以来的所有得失,将自身修为深浅、战力虚实、优劣短板一一摸清看透。
修仙一途,最忌懵懂修行、不知深浅。唯有彻底看清自身根底,知晓何处可战、何处需避、何处有余、何处不足,方能在步步杀机的秘境之中进退从容,不堕道心,不陷危局。
他双目轻阖,灵台空明无波,将一身修行根底,缓缓在识海中铺开复盘。
自身主修的《玄墟镇元真章》,历经数次闭关重塑真元周天,细细修缮经年累月积攒的细微瑕疵,如今早已打磨得圆满无瑕。
往日修行日积月累留下的真元滞涩、经脉淤堵、纳气耗损等诸多细微弊病,尽数被虚天殿纯粹至极的虚空星力反复淬炼、一一剔除。此刻他体内真元凝练醇厚,每一缕气息都与这片秘境的星力法理高度契合,周天流转圆融自如、生生不竭。从纳气储元、运功聚气,到催术发力、固本养神,整套修行体系闭环无漏,再无半分顿挫阻滞。
这门立身根本的主修功法已然稳固到了极致,无需再耗费心神大幅打磨精进,只需日后日常温养,慢慢积淀底蕴即可。
依托圆满道基打磨而成的两大独门指法,也早已练至收发由心、纯熟入微的境地。
墟裂星摧指刚猛霸道,穿透力极强,专破修士护身罡气、坚硬法宝甲皮;穹碎镇魔指正阳浩然,自带镇邪道韵,对魔修毒瘴、阴魂鬼术、各类阴邪禁制皆有天然克制之效。一攻一镇、一破一防,覆盖了绝大多数同级厮杀场景,寻常缠斗、阴邪诡术,皆可从容化解。
随身相伴的龙纹剑,经过无数次实战磨合,剑式早已褪去所有花哨冗余的套路,变得厚重沉稳、朴实无华。
每一次劈扫刺挑,皆贴合星力法理,攻防均衡、续航持久,没有半分多余破绽,最适配秘境之中稳扎稳打的拉锯厮杀,足以支撑他应对所有结丹层级的正面搏杀。
此番入殿最大的修行精进,当属彻底蜕变圆满的星墟隐遁步。
这门遁法脱胎于原先的墟辰咫尺遁,却早已超脱原有功法的层级桎梏,完全吃透了虚天殿星力流转的奥义,精妙之处远超从前,不可同日而语。
寻常修士挪移遁走,速度再快,终究会牵动周遭天地灵气,引发细微的空间震颤。只要有一丝波动残留,高阶神识便能循迹捕捉、锁定行踪,无论如何逃窜都有迹可循、有踪可追。
但星墟隐遁步截然不同。
以身融星、以步借空,挪移之时不震虚空、不扰灵气、不留半点波动痕迹。身形飘忽无形,动静皆归死寂,更能精准拿捏元婴层级神识的扫描节律、覆盖死角与交替空窗,可在大能神念交织的缝隙之中悄然穿行,来去无痕,极难被察觉捕捉。
这门圆满遁术,便是他眼下最稳妥、最可靠的保命底牌。
梳理完功法术法根基,柴行歌又默默清点起自身积攒的身家资源。
踏入虚天殿至今,他步步为营,从不肆意涉险争锋,闲暇之时便游走荒墟各地,清剿游荡残傀、搜刮上古残殿遗存、拆解废弃阵痕材料、捡拾战场遗留灵资。日积月累之下,储物空间内的修行物料已然颇为可观。
其中大半是上古阵纹碎屑、破损阵盘残片、各色星力矿料,皆是万载之前上古大战遗留之物,蕴含纯正古阵道韵,在外域极为罕见稀缺,是推演阵理、打磨法理的绝佳素材。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虚天殿独有的淬脉灵药、养神灵萃、固元奇石,尽数被他妥善封存于乾坤造化葫中。此葫自成一方小界,可牢牢锁住药性灵性,经年不散,足够他长期温养神魂、淬炼经脉、稳固道基,短时间内根本无需担忧资源匮乏、修行断源。
只是清点至此,一处无可回避的缺憾,清晰浮现在心头。
他如今孤身身处虚天殿腹地,身边无半具傀儡可用。
昔日随身征战、数次替他挡伤牵制、自爆破局的傀儡,早已在之前的数次凶险搏杀中损毁报废,核心彻底湮灭,肢干寸碎无存,连半片残片都未曾留下。而他另外两具完好无损的傀儡,尽数存放于归墟岛的常驻驻地,此番踏入凶险莫测的虚天殿,并未随身带来。
也就是说,眼下的他,彻底失去了傀儡这一路辅助战力。
往日在外海与人厮杀、对抗妖物,有傀儡在前诱敌牵制、分流攻势、扰乱对手阵脚,他便可从容游走战局、静观破绽、后手百出,厮杀容错率极高,进退皆是游刃有余。
如今没了傀儡兜底,所有攻防规避、破局自保、缠斗反杀,尽数只能依靠自身术法、剑法与遁法硬撑。少了外物牵制搅局,战局变数凭空增多不少,一旦遭遇多人围堵、轮番缠斗,近身压力会凭空倍增,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从容稳妥。
这是眼下最直观、最无法弥补的战力空缺。
随后,他又将连日潜行探查积攒的地势见闻、各方势力格局,在心中缓缓梳理一遍。
西隅浅层整片地域的山川走势、残殿分布、雾瘴起落规律、暗坑险地位置、灵气节点排布,早已被他一点点摸查透彻,深深镌刻在识海之中。
何处雾瘴浓郁、最适合隐匿身形;何处地势低洼、暗藏废弃古禁;何处灵气驳杂、残留着上古大能驻留痕迹;何处是低阶修士常来争夺的零碎灵资点位,他皆了然于心,整片边角空域再无任何地形盲区、未知险地。
对于西隅浅层的各方势力行事风格,他更是洞若观火。
万仙谷门下弟子守序规整、进退有度,受宗门规训约束,极少肆意嗜杀夺宝。叶寒山带队素来稳重,此番入殿重在弟子历练,不贪微末灵资,不主动寻衅结怨,属于可避可容、无需刻意交恶的正道势力。
极阴岛魔修则截然相反,天性阴诡嗜血、贪利狠辣,行事毫无底线顾忌,最擅长隐匿埋伏、布设毒瘴阴阵,专挑落单修士下手,夺宝杀人毫不手软,是这片浅层空域最主要的凶险来源。
其余零散散修各自为战、怯强欺弱,只为些许零碎灵资奔波苟活,不成气候,不足为惧。
整片西隅的势力博弈规则、凶险分布、各方行事底线,尽数明晰通透。
待外界局势、随身器物尽数梳理完毕,柴行歌转而沉下心,细细复盘自身阵道修为。
阵法一道,向来是他压箱底的拿手手段之一,也是他远超寻常同阶修士的一大依仗。
寻常结丹修士,大多只通晓一两套粗浅迷阵、简易防护禁制,顶多用来看守临时洞府、遮掩行踪,攻防牵制的法子简陋不堪,真到生死搏杀之时,几乎派不上大用。
柴行歌却截然不同。
早年在外海各处岛域辗转寻宝、屡屡与人死战,他耗费无数珍稀灵材、数年光阴潜心钻研推演,两套攻防大阵早已练至炉火纯青、随心布设的地步,在中古疆域的修士之中,已然算得上阵道好手。
其一便是七星隐杀阵。
此阵擅隐匿、擅伏击,依托天地星力脉络顺势布设,七处阵眼环环相扣、暗藏玄机,可悄无声息构筑绝杀陷阱。修士一旦踏入阵界,便会引动漫天七星剑气层层绞杀,隐无可隐、避无可避。寻常结丹后期修士不慎被困其中,即便能够最终破阵脱身,也必然身受重创,要付出不小代价。
其二便是千机反两仪困杀阵,也常被他称作阴阳三两一困杀阵。
此阵主困、主封、主乱敌气机,以阴阳二气为根基,相生相克、循环往复,阵内气机反复颠倒紊乱,最是克制修士遁法与真元流转。大阵一旦完全展开,可死死封禁修士真元运转,打乱遁法轨迹,甚至丝丝缕缕侵蚀对手神魂感知。若是布设周密、阵基稳固,足以同时困住三五名同级修士。届时他再配合自身剑法、指法内外夹击,层层压制,短时间内便可锁死战局、碾压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