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上古浅层禁阵尽数消融散尽,那条被柴行歌一点点温和破开的通透通路,静静横亘在东殿外围与中层疆域之间。
通道不长,不过百丈有余,可两头天地却是截然不同的两重气象。
身后,是禁阵封禁万古的滞闷死寂,灵气凝滞、煞气沉淤,到处都是被大阵压榨、锁困无尽岁月的枯涩气息,哪怕历经他一日破阵疏导,依旧带着几分古禁残留的压抑沉郁。
身前,却是豁然开阔、灵机充沛的上古殿域中层腹地。
天穹虽被无尽残殿巨梁、断裂穹顶分割得支离破碎,却远比西庭幽暗废墟明朗太多。丝丝缕缕的精纯星力从上空垂落,混着地底灵脉翻涌升腾的温润灵气,悠悠荡荡铺满整片大地。这里的灵气醇厚绵密、毫无驳杂,不似西庭那般带着战火残留的暴戾浊气,是真正沉淀万古、静静滋养上古秘境核心的本源清气。
一步踏出通道,脚下岩层触感都截然不同。
外围岩层粗粝干硬、布满阵纹灼烧的斑驳痕迹,而中层疆域的地面巨石温润致密,无数岁月被高阶灵气浸润冲刷,石质细腻如玉,哪怕遍地残垣断壁、碎砖朽木,也难掩昔日上古殿宇的恢弘底蕴。
柴行歌立身通路尽头,并未急于纵深突进、四处探寻机缘。
多年秘境潜行、乱世蛰伏,早已让他养出一副慎之又慎的性子。
越是灵机充沛、宝地天成、机缘暗藏之地,往往越是杀机密布、纷争丛生、强者云集。世间从无凭空落下的仙缘,越是沃土,争夺便越是惨烈,高阶修士盘踞、各方势力博弈、暗流汹涌蛰伏,从来都是修行界的常态。
他依旧催动千幻面具覆掩形貌,周身气机压至极致,真元敛入丹田深处,神念绝不外放分毫,只凭肉身细微灵觉,静静感知周遭空域的气机流变、灵气起伏、力道震荡。
墟辰咫尺遁身法暗蓄周身,脚步轻若鸿毛、落地无声,整个人如同一片随风飘落的枯叶、一粒不起眼的微尘,悄无声息隐入一侧坍塌巨柱的幽暗阴影之中。
先观风,再行路;
先察势,再取缘。
这是他一路走来,无数次死里逃生、稳步崛起的立身根本。
东殿中层疆域,远比外围复杂凶险百倍。
外围仅有金魁、叶寒山两大元婴大能隔空制衡、交替巡查,格局相对简单,只需规避神念扫域、避开禁阵杀机,便可安稳潜行。可踏入中层之后,整片疆域早已被各方势力悄然渗透、暗中瓜分,看似无人统领、荒芜寂寥,实则边界交错、势力盘桓、博弈不休。
两大正道元婴大能的辖地犬牙交错,彼此忌惮、彼此提防、彼此制衡,地界缝隙极多,巡查疏漏无数。而正是这些高阶大能看不上、懒得细查、互相推诿的夹缝盲区,反倒成了秘境之中最混乱、最藏诡谲、最适合暗中潜行渔利的灰色地带。
柴行歌静立阴影深处,眸光平淡无波,视线缓缓扫过眼前苍茫残域。
满目皆是崩塌的巨型殿宇构件、断裂的通天石柱、倾覆的白玉台基,无数上古建材散落满地,历经万古星风吹拂、灵气冲刷、岁月侵蚀,依旧坚硬非凡、灵光暗藏。地面随处可见浅浅的灵矿纹路、废弃的丹台残痕、碎裂的玉简碎片,偶尔还有上古大战遗留的淡淡血迹煞气,历经无尽岁月未曾彻底消散,隐隐透着远古厮杀的惨烈苍凉。
此地,曾是虚天东殿繁盛至极的核心辅域之一。
只是上古星空大战一朝倾覆,鼎盛殿宇化作残垣废墟,昔日仙家道场沦为纷争修罗场。
沉寂观察约莫半个时辰,周遭空域始终静谧安然,无凌厉杀机突袭、无狂暴阵力翻涌、无修士斗法动静。
可越是这般死寂平和,柴行歌心中越是不敢松懈半分。
真凶险,可见可闻、可避可逃;
假安宁,暗藏祸心、隐伏杀机、防不胜防。
正当他准备缓步挪移,探查近处残殿废墟之中的零星遗存之时,两道极淡、极阴诡、几乎完全融入周遭灵气流变的隐晦气息,悄然从千余丈外的虚空夹缝之中滑移而出。
气息极不稳定,忽隐忽现、忽浓忽淡,擅长借周遭灵机遮蔽自身、借空域扭曲藏匿身形。
不同于金魁的霸道磅礴、威压彻骨,也不同于叶寒山的中正凛然、法度森严。
这两股气息阴冷滑溜、诡诈飘忽,如同暗处毒蛇、深渊鬼魅,收敛了一切大能威压,刻意伪装成散修弱气,若非柴行歌灵觉远超常人、常年潜行养出的敏锐洞察力,换做寻常结丹巅峰修士,根本无从察觉分毫异样。
柴行歌心神微凝,身形彻底定死阴影之中,连呼吸节奏都悄然放缓,肉身生机压至最低。
元婴层级!
这是他第一时间生出的判断。
绝非结丹修士所能伪装的神魂底蕴,哪怕极力收敛、刻意压制,那股超脱凡修、步入大能之境的本源气韵,依旧无法彻底抹除。
只是这两道元婴气息,太过诡异、太过隐忍、太过不入主流。
既不属于万仙谷叶寒山一脉的正统浩然,也不归属金魁麾下刚猛霸道的修行路数,更无半分极阴岛魔修的阴寒戾气。
完全是独树一帜、游离各方之外的陌生气场。
他静静旁观、默然窥察,不多时,两道模糊虚幻的人影,借着一处断裂穹顶的空域遮蔽,缓缓显露出几分轮廓。
一前一后、一老一少,身形飘忽不定,双脚不踏实地,始终悬浮在离地数尺的虚空之中,每一次挪移都顺着灵气流转之势而动,无声无息、无痕无迹。
前方老者身披一件灰旧道袍,须发半白、面容枯瘦,眉眼狭长微微下耷,天生一副阴鸷算计之相。此人目光极精、极冷、极贪,扫视四方之时,从不看宏大殿宇、壮阔远景,唯独紧盯地面碎石、岩层缝隙、废墟角落,专寻常人忽略的细微遗存、边角灵机。
后方紧随一名中年妇人,容貌寻常、肤色偏冷,一身衣衫朴素无华,周身无任何法宝灵光闪烁、无任何修为气韵外泄,看似平平无奇,可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精芒,却藏着极深的城府与狠戾。
二人气息同源、路数一致、心神相通,明显是同出一脉、长久配合、默契至极的师徒或叔侄关系。
柴行歌隐匿暗处,不动声色、冷眼旁观。
短短数息,他便看出了诸多端倪。
这两名元婴修士,与虚天秘境之内所有势力全然不同。
金魁一脉,霸道强势、凭力夺宝、以威压人,行事光明霸道,不屑隐匿偷袭、不屑夹缝渔利;叶寒山一脉,恪守正道规制、守界安分、尊卑有序,纵然争机缘、夺灵材,也有宗门法度底线、正道修士体面。
可眼前这二人,毫无半分大能气度、半分修士风骨。
行止诡谲、心思阴私、手段刁钻、极致苟且。
他们从不正面涉足两大元婴的核心辖地,从不与主流势力正面硬碰、正面争锋,毕生游走在各方势力的交界盲区、地界夹缝、管控空白地带。
不拜山门、不附正道、不勾魔修、不入派系。
整片虚天秘境的所有纷争、所有博弈、所有厮杀,他们从不主动参与,却又无处不在。
专挑两不管、三不顾的灰色地带潜行,专捡各方势力无暇顾及、不屑搜刮、遗漏忽略的边角机缘。
不多时,远处虚空微微一荡。
那名枯瘦老者指尖微抬,一道细若发丝的灰气无声射出,落在千丈外一处不起眼的碎石堆之中。
碎石堆平平无奇,遍地都是寻常废石、朽木、残土,任谁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显然是过往修士、巡查大能尽数忽略的废弃之地。
可灰气落处,数块碎石瞬间凌空翻转,底下岩层缝隙之中,一枚暗淡无光、布满锈迹的残破金属碎片缓缓浮升而出。
碎片极小,不过拇指大小,毫无灵光外泄,混杂乱石之间根本无从分辨,看似废铜烂铁,不值一提。
可老者望见此物的瞬间,狭长双目之中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喜色,指尖灰气一卷,瞬间将碎片裹入袖中,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全程无半分灵气波动外泄、无半分动静传出。
一旁妇人始终默然戒备、环视四方,不言不语、不骄不躁,配合得天衣无缝。
得手之后,二人不做丝毫停留,身形再度虚化,准备挪移去往另一处交界夹缝。
可就在挪移前夕,老者眸光忽然斜斜扫过金魁与叶寒山两大辖地的交界中线,眼底阴光闪烁,隐隐生出几分算计之色。
柴行歌静静窥看,心中已然清明。
这二人,正是虚天秘境之中极为特殊的一对游离元婴修士——万天明、万三姑叔侄二人。
他初入秘境蛰伏西庭之时,曾偶然听闻散修闲谈提及此二人名号。
这对叔侄,在虚天秘境存活岁月极久,辈分极老,修为皆稳稳踏足元婴层级,论单打独斗的硬实力,算不上顶尖强横,远不如金魁这般老牌中期元婴碾压群雄,也不如叶寒山这般根正苗红、宗门底蕴深厚。
可若论保命、潜行、窥机、渔利、挑斗、投机,整片虚天秘境,无人能出其右。
二人修行功法诡异特殊,最擅长隐匿气机、伪装弱态、借势藏身、避强击弱,毕生行走夹缝、游走盲区、钻营漏洞,将乱世投机、趁乱渔利的本事,打磨到了极致。
更让人心生忌惮的,是此二人的心性与手段。
狡诈多疑、隐忍狠毒、精于算计、毫无底线。
他们从不参与正面大战,从不贸然站队,却最喜欢暗中挑唆纷争、刻意激化矛盾。
这些时日,叶寒山与金魁虽尊卑分明、强弱悬殊,叶寒山始终退让恭谨、安分守己,本该相安无事、各司其职。可地界边界却屡屡出现细微摩擦、莫名冲突,时有弟子巡查被莫名偷袭、小众灵矿点被暗中掠夺、地界标记被悄然篡改。
原先柴行歌尚且疑惑,这般毫无意义、只会徒增元婴大能猜忌嫌隙的小动作,究竟是何人所为。
此刻亲眼所见双姑叔侄行事,一切豁然开朗。
尽数是这二人暗中挑唆、暗中搅局、暗中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