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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富一时没接话。钱小宝在旁边听了几句,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刚才那句“你担得起吗”还在空气里飘着,这会儿被沈飞云几句不咸不淡的账目分析压了下去,压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沈飞云把笔记本合上,往后靠了靠:“钱总,我做生意的规矩就一条——账算清楚了,谁也别占谁便宜。下浮三个点,你们没亏。八百万保底,我们也没多占。账期三十天,大家心里都敞亮。这单子签了,往后万和的货我盯着跑,出了岔子你直接找我。你要是还觉得亏,那咱们今天先不签,你把要求列出来,我回去琢磨琢磨,下回再谈。”
钱大富捏着那几页纸,翻过来倒过去又看了两遍。他做了二十多年生意,跟供货商拍过桌子,也被人拿话堵过,可堵得这么平、这么细、一句都没给他留空子的,还真是头一回碰上。他抬头看了沈飞云一眼,又看了周川一眼。周川端着茶杯慢慢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茶杯一直搁在嘴边没放下来,意思明摆着——你看着办,我不掺和。
钱大富把纸往桌上一搁,叹了口气:“行。下浮三个点就三个点。量保底八百万,我认。账期三十天,我也认。”他说着扭头看了钱小宝一眼,“小宝,回头你跟沈副经理把合同细节对一遍,今天就定了。”
钱小宝应了一声,声音不大,比刚才进来的时候低了不止一个调门。
签完字出来,钱大富走在前面,钱小宝跟在后头。走到会议室门口,钱大富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沈飞云一眼。那一眼跟刚进门的时候完全两回事——刚进门的时候他看沈飞云是扫一眼就过去了,没当回事。这会儿他盯着沈飞云看了两三秒,目光里带着一种重新掂量的意思。钱小宝也回过头来看了沈飞云一眼,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点了下头,跟着他爸出了会议室。
门一合上,周川把茶杯放下,转过头来看着沈飞云,看了好几秒没说话。沈飞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笔记本合上:“周经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周川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小沈,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叫你过来,本意是让你在旁边坐着听一听,跟着学一学?”
“知道。”
“学一学。”周川把“学”字咬得挺重,摇了摇头,“结果我还没开口,你一个人把事儿全办了。价格谈妥了,量保住了,账期也卡死了。钱大富那人多难缠啊,我跟他对了几年,哪回续签不得来回拉锯半个月?这回倒好,你几句话就把他摁住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头在杯沿上敲了敲,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真服了”的劲儿:“沈总跟赵总的儿子,到底不一样。我原先还怕你年轻压不住场,想着一会钱大富要是耍横我来兜着。结果你比我兜得还稳。行,往后万和这条线我就全交给你了。”
沈飞云把笔记本收起来,站起来:“那我回去把合同细节跟钱小宝那边对一遍。”
“去吧。”周川冲他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对了,下回再有这种客户,你别等我叫,自已上。你上比我上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