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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里什么都瞧不见,只有远处江面上隐约亮着一盏灯,不知道是渔船还是对岸哨塔的值班灯。
徐文峰凑过来,压着嗓门问了句:“你觉得那个收山货的,是冯守田?”
“真的很有可能。”韩骁说,“而且照这个推法,他不止回来过一次,老周说那个收山货的出现在丢本子前两天,踩点摸清巡逻规律,隔了没几天本子就没了。这一套不是临时起意能干出来的,得提前走过这条路,知道哨点在哪儿,知道换班的空当有多长。今天追的那条弧线也是,绕得那么顺溜,哪个岔口该拐,哪段路能走哪段不能走,门儿清,第一次摸路不可能这么利索。”
徐文峰把嘴里的窝头咽下去,骂了一句:“妈的,胆子真大,公安铺天盖地通缉他呢,还敢三番五次往回跑。”
“通缉对他没用。”韩骁把树枝扔进炉膛,拍了拍手上的灰,“冯守田在这一带生活了十一年,沟沟岔岔比谁都熟,走的全是猎人和采药的才知道的毛路,连公社的民兵都不一定摸得全。他专门钻没人的地方,通缉令贴满了供销社和公社大院也白搭,他根本不往那些地方去。”
老周在旁边听得直咂嘴:“你们说的这个冯守田,我好像听人武部提过一嘴,就是那个跑到对岸去的叛徒?”
“对,就是他。”
“嚯。”老周搓了把脸,“那这个收山货的,十有八九就是他了,怪不得那天我总觉得那人眼神不对劲,看东西的时候不像在看,像在量。我当时还寻思,这人收蘑菇,怎么不往林子里钻,净在沟口和道岔边上转悠。妈的,再见到他,看我不弄死他!”
韩骁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正琢磨着,老周起身出了门,过了一会儿抱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推门进来,有旧军装也有粗布衬衣,尺码有大有小,带着点皂角和晒过太阳的味道。
“快,同志们,换上换上。”老周把衣服往炕沿上一放,“都是执勤点备用的干净衣裳,凑合穿,大小不一定合身,总比裹着湿泥强。灶上两大锅热水烧好了,西偏屋腾出来了,木桶也刷干净了,轮流去冲一冲,祛祛寒气,别落下病。”
他又往灶台方向指了指:“换下来的衣服扔灶边就行,我帮你们搁炉子旁烘着,这火一宿不灭,天亮差不多就能干透。”
张秋生眼珠子都亮了,连声道谢,拎起衣服就往灶屋去提热水。徐文峰也松了松腰带,苦笑一声:“这一身泥壳子裹了一天,总算能扒下来了。”
“麻烦了。”韩骁冲老周点了下头。
“麻烦啥?”老周摆手,“都是守边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为了追特务蹚了一天泥路,我们管口热饭热水,应该的。”
几个人轮流去西偏屋擦洗。
木桶里的热水浇下来,冲掉满身的泥浆和刺进骨缝里的寒意,张秋生冲得舒服,蹲在桶边哼出了声,鼻子里跑出来的调子不知道是哪首歌,跑了八百里。
洗完换上干净的旧军装,虽然尺码略宽,裤脚得挽两圈,可浑身干爽的滋味,比吃顿肉都痛快。
回到堂屋,洗完的湿衣服搭在炉边拉起来的麻绳上,水汽腾腾往上蒸,烘得满屋子都是潮乎乎的土腥味。
几个人围着炉子坐下,灶上温着的玉米碴子粥又端了一回,就着咸萝卜条,这一顿比先前吃得踏实不少。
张秋生靠在墙根,眼皮子一搭一搭地往下坠,手里的窝头啃了一半就差点歪过去,脑袋磕在墙上才惊醒,抹了把嘴角的口水装没事人。
徐文峰脱了鞋翘着脚揉脚底板,两个水泡磨得皮翻了边,嘶嘶地抽凉气。
“小肖给了我一瓶药,可惜没带着。”他龇着牙说,“擦一下就不疼了,消炎生肌的,她们通信连修线的人手上常备。”
韩骁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看向他。
“小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