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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下的道路,延伸向更深的夜色。
但这片象征着绝对安全的、由陆锋亲自选定并布置的地下设施,此刻却弥漫着比隧道里更沉重的压抑。
空气里有新风系统运转的、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以及一种消毒水混合着金属和电路板特有气味的、属于“科技堡垒”的冰冷味道。
光线来自嵌在墙壁和天花板的均匀白色LEd面板,亮得毫无死角,将每个人脸上细微的表情、甚至眼下的阴影都照得清清楚楚。
贺一鸣被安置在一张带软垫的固定椅上,手腕和脚踝都有轻质的监测环——不是束缚,但无声地传递着“处于保护性监控下”的信息。
他换了干净的衣物,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溃散,多了些被药物和干预强行凝固起来的、碎片化的专注。
林焰站在主分析台稍后的位置,陆锋则像一尊磐石般坐在台前,背脊挺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面前几块快速刷新的屏幕上。
技术人员如同精密的零件,在各自的工位上无声而高效地运转着,只有键盘轻微的敲击声和偶尔压低声音的交流。
“信号接收器解析完成。”一个戴着无框眼镜、手指修长的年轻技术员抬起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预期一致,高度加密,但……它的核心结构里,嵌入了一个我们‘夜莺’系统早期版本的非标协议模块。很老,但因为不常用,反而成了安全盲区。利用这个,我们绕过了两层加密,结合之前数据卡里提取的碎片化协议指纹……”
他将其中一个屏幕的内容推送到中央大屏。
那是一个复杂的数据结构示意图,其中一部分被高亮标红,并且不断放大、细化,最终呈现出某种类似“神经网络模拟信号”的波形图,旁边跳动着大量令人眼花缭乱的参数和公式。
“这是‘情感协同’项目核心受试者,在实验阶段和短期强化应用后的前额叶皮层活动对比模型。”技术员的手指划过屏幕,“左边是基准线,右边是经过十二次深度‘协同’干预后的波形。峰值被显着拉平,频谱变窄,关键区域的活跃度呈现不可逆的持续性衰减。我们用贺博士提供的早期动物实验数据反向验证……结论很不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直白道:“模型显示,长期、高频次接受该频率和模式的‘协同’干预,会对前额叶执行功能,特别是涉及复杂情感处理、自主决策和长期规划的区域,造成器质性的、目前评估难以逆转的抑制或损伤。简单说,就是会变得高效、专注、绝对服从,但代价可能是……变成没有多余情绪的精密工具,或者,情感逻辑被永久性地‘格式化’和‘重写’成单一模式。”
死寂。
连键盘声都停了一瞬。
陆锋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但他放在控制台边缘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数据来源可靠性?”他问,声音低沉。
“百分之九十七以上匹配度。贺博士的权限和记忆碎片,加上这个型号的接收器内部标识,基本可以确认属于秦朗项目组的最新迭代产品。接收器本身还在被动监听特定频段,我们没激活它,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证据链的一环。”技术员回答。
陆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向旁边另一张临时医疗床上的贺一鸣。
贺一鸣服用了镇静剂和营养剂,意识清醒,但身体仍在微微发颤。
一名军医和一名心理干预员站在他附近。
“贺博士,”陆锋的声音放得平缓了些,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之前提到,秦朗的个人物理终端,以及另一个数据存储点。”
贺一鸣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他看向陆锋,眼神努力聚焦。
药物似乎让他能够更“有序”地调用那些被恐惧和碎片冲击的记忆,但每提取一点,都伴随着额头的冷汗和呼吸的加深。
“是……他的终端……不止一台。日常用的是一台经过三重加固的军用平板,但真正的核心……可能在他办公室那台伪装成老式唱片机的设备里。唱片机是幌子,么,只是……笑了笑。”贺一鸣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后怕的颤音,“那个笑,我现在还记得,头顶的光环是那种……铁灰色,冰冷,没有温度,只有控制和……某种看戏的意味。”
“位置?”
“他的私人办公室,项目主楼东翼,七楼,需要瞳孔、声纹和动态口令组合锁。密码……不规律更改,但……但他有次在极度疲惫(绿色偏暗)状态下,自己在加密笔记本上快速输入过一串,我模糊记得……有高频出现的‘7’和‘4’的组合……”贺一鸣闭上眼,似乎在疼痛中努力回溯那个画面,头顶的情绪光环痛苦地扭曲着,“另一个存储点……更隐秘。不在主楼。他说过……‘真正的保险箱,总要放在离火源最近又最安全的地方’……我怀疑……可能在项目关联的,那个废弃的‘早期试验场’……地下深处。但具体位置,我不知道……只知道入口可能和……某种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有关?”
信息量很大,也很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