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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林焰此刻以秦朗的视角“亲身经历”,几乎无法察觉。
紧接着,秦朗的思维里涌起一阵冰冷的明悟和随之而来的巨大恐慌:“……有后门……监控程序……我的操作,被实时记录了……甚至可能……被上传了……”
记忆在这里断裂,被秦朗随后试图掩盖操作痕迹、却发现所有后台记录都异常“干净”的疯狂举动所取代,充满了徒劳的愤怒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林焰猛地眨了下眼,将意识从那记忆碎片中拔出。
他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一分,额角渗出细微的冷汗,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抬起头,迎上陆锋那双一直观察着他每一丝表情变化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陆锋的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种了然的弧度。
“看出什么了?”他问,声音依旧平淡,却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探测深度的石子。
陷阱。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陷阱。
完全隐瞒?
不可能,陆锋知道他看到了日志,而且以陆锋的精明,不可能看不出他阅读时情绪的波动。
和盘托出自己的异常洞察力?
那是自寻死路,会瞬间将自己从“有价值的观察对象”变成“需要彻底评估和控制的不可控因素”。
林焰吸了口气,让声音尽量平稳,选择了一条在刀锋上行走的折中路线:“秦研究员可能在后期……偏离了原有的研究路径。”他斟酌着用词,目光坦然地看着陆锋,“在‘核心神经参数校准’部分,他进行了未在正式报告中提及、也未获得明确授权的‘创造性’尝试。并且……”他顿了一下,说出了最关键也相对安全的推论,“他的某些操作记录,可能被外部力量,以我们未知的方式,截获了。”
他没有说“实时监控”,没有说“后门程序”,更没有描述那记忆碎片里的惊恐画面。
他只给出了一个基于日志文字记录(修改参数)和自身合理推测(操作被截获)的结论。
这既回应了陆锋的询问,展示了他并非一无所获,又巧妙地将信息的来源指向了逻辑分析,而非某种不可解释的“看”。
实验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远处基地隐约传来的训练口号声,和仪器极其微弱的电流嗡鸣。
陆锋看了他几秒,那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武器的成色和耐受极限。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仿佛林焰的回答在他预料的区间之内,不好不坏,但足够“安全”。
“所以,”陆锋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听不出满意与否,“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是‘中止研究’,而不是‘移交资料’了吧?”
他伸手,从林焰手中拿回了那个加密平板,指尖在侧面轻轻一划,屏幕瞬间熄灭,恢复成一块哑光黑的金属板。
“技术本身或许没有立场。”陆锋将平板揣回常服口袋,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但探索它的方式,和驱动探索背后的目的,决定了它最终会成为守护的盾牌,还是……伤人的刀刃。”
他没有再看那台模拟器,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堆等待处理的垃圾。
他转身,朝着实验室门口走去。
军靴声规律,背影挺拔如松。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传来,像是顺便提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模拟器会移交技术部门进行深度清理。你的新训练科目表已经下发。”他顿了顿,侧脸的线条在门缝透进的光线下显得冷硬,“包括高强度抗审讯和电子战基础。下周开始。准备好了,林焰。”
门被拉开,又轻轻合拢。陆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走廊的光影里。
实验室里,只剩下林焰和苏晓棠,还有那台沉默的模拟器。
诊断仪的屏幕还亮着,那行日志刺目依旧。
陆锋最后的话,像冰冷的楔子,钉进了空气里。
苏晓棠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她走到诊断仪前,断开了连接,开始快速清理操作痕迹。
她没有问林焰在平板里到底“看”出了什么,也没有问陆锋最后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安稳,尤其是在这个基地里。
林焰则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实验台,面向那扇紧闭的铅合金门。
陆锋没有追究他私下探查的行为,甚至给了他更“深入”的信息(秦朗的日志),和更“针对性”的训练。
这不是善意,也不是奖赏。
这是更深层次的绑定,是把他往漩涡中心又推了一把。
抗审讯训练?
电子战基础?
这些技能,从来都不是为了应对普通敌人。
陆锋在打造他,把他打造成一柄更趁手、更能应对复杂局面和保护秘密的……工具。
他缓缓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触摸平板和模拟器残留的冰冷触感似乎还在。
从觉醒异能,到踏入军营,再到触碰这台要命的模拟器,命运的齿轮在无人察觉时早已咬死,将他拖入了远比边境冲突更深沉、更复杂的暗流之中。
他无法置身事外了。
林焰放下手,握了握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转过身,看向正在收拾仪器的苏晓棠,又看了一眼那台等待移交的模拟器,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张刚刚获得新功勋、也被赋予了新“枷锁”的年轻脸上。
他拿起之前脱下放在一旁的乳胶手套,慢慢戴上。
指尖传来的束缚感异常清晰。
该走了。
该去迎接他的“新训练科目表”了。
那张纸的背后,恐怕不仅仅是抗审讯和电子战。
他迈步,走向门口,脚步沉稳,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关上,将那台冰冷的模拟器和未尽的迷雾,暂时留在了身后惨白的灯光下。
走廊的光线稍微柔和一些,但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气味,提醒着他这里仍是钢铁与纪律铸就的领域。
他需要去领取那份决定他未来一段时间命运走向的训练计划,然后,将自己投入那必然更加残酷和未知的锤炼之中。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实验室门上,“临时封存”的标识牌,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