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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内侍省值房,晨光照在含元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李元芳从殿角迎上来,低声说了一句话:“阁老。虎恪跪在紫宸殿门外,背上插着一根木牌,木牌上写着八个字——‘左翎卫队正虎恪,罪当斩’。”
狄仁杰脚步没停。“陛下可曾发话。”
“没有。殿门关着。虎衡进去半个时辰了,还没出来。”
狄仁杰走到紫宸殿外,看见虎恪跪在阶下,背上木牌白底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虎恪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对着殿门说了一句:“阁老。我爹让我告诉您一句话——他说,‘虎家忠了三十年,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狄仁杰在虎恪身旁站住,将竹杖轻轻点在他肩上。“虎恪。你爹说的这句话,是突厥话,还是汉话。”
虎恪身子一僵。
“虎家人不说‘为自己活’。虎敬晖临死前说的是‘小心那些看不清来路的人’。虎慎替虎恪挡刀时说的是‘护好扣子’。虎衡在石壁上按手印时说‘扣不离身,人不离扣’。虎家三代人,从没说过‘为自己活’。”狄仁杰将竹杖从虎恪肩上收回来,“你不是虎恪。你是阿衡易容的。虎恪已经死了。死在染坊暗室里。”
殿门从里面打开了。武承嗣的旧部、如今在紫宸殿当值的内侍常侍从门缝中探出头来,对狄仁杰说了一句话:“狄阁老。陛下宣您进去。梁王武三思也在里头。”
狄仁杰抬头看了看紫宸殿的匾额。武三思。流放房州的武三思,回到了紫宸殿。
他迈步走上台阶,经过虎恪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你回去告诉虎衡——金花令的母扣是石头,不是铜。他手中那枚铜扣,从一开始就取错了东西。”
他走进紫宸殿。殿门在身后合上。武三思站在御座左下首,双手拢在袖中,脸上带着温和得近乎天真的笑意。武则天坐在御座上,面前案上摆着两枚铜扣。一枚刻“安”,一枚刻“马”。两枚扣子背面都磨花了,看不出原本的字。
武则天看着狄仁杰,说了一句话:“怀英。武三思方才给朕看了一样东西。他说他在房州挖出了一只铁匣,匣中有一卷裴炎亲笔手书。手书上写着——‘金花令七十七扣,第七十七枚母扣不在九门,在狄仁杰手中。’”
狄仁杰在殿中站定,将竹杖拄稳。他看着武三思,又看了看御座上的武则天,缓缓说了一句话:“陛下。武三思给陛下看的这卷手书,臣不用看也知道是假的。因为真的裴炎手书,臣昨夜方才看过。真的手书上写的是——‘母扣在九门第三门石闸中,非铜非铁,乃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