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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上写了，你在里头服刑态度不错，知道悔过。可回了咱们这儿，就得踏踏实实好好做人。你身子有残疾，往后日子要是遇上难处，可以来街道找我们。记住了，还要按时过来参加学习。”

铁蛋子腰微微弓着，连忙点头：“记住了同志，我一定安分过日子，不敢再惹事。”

办事员抬眼瞅了他一下，拿起笔，给他开好了证明，递到他手里。

铁蛋子捏着这张条子，又快步折回派出所。

值班警察接过街道开的证明扫了一眼，这回没再多问话，埋头麻利给他办完落户手续，把户口本、粮食本一并交到他手上。

“拿好。凭这两个本子，往后去粮库、供销社就能买粮。另外记住，每月二十五号，到所里来汇报思想。”

铁蛋子双手小心接过来，指尖都有点发颤，低声应：“哎，我记牢了。”

铁蛋子出了派出所，背后的衣裳都已经溻湿了。他抬手抹了抹脑门上的细汗，长长叹一口气，抬眼望向湛蓝的天。空气吸进肺里，都是自由的味道。他脚步轻快往回走，离老远就闻到饭菜的香气飘了过来。

八嫂正守在灶坑跟前，看见他回来，拍了拍手上的柴灰站起身：“事办妥了？”

铁蛋子长长舒了一口气：“办妥了八嫂。我原先还备了一盒烟，心里犯嘀咕，还以为要碰上从前那种吃拿卡要的事。没想到人家同志按规矩办事，一点没为难我，早不是旧时候的习气了，到底是新社会。”

八嫂点点头：“可不是嘛。”

铁蛋子往左右瞟了瞟，压低声音：“我听说八哥跑了，这事，没连累到你们吧？”

八嫂朝外望了一眼，声音里带着恨意：“那个杀千刀的，自己跑了！一开始街道、公安一趟一趟上门问他的下落，可他走之前半个字都没跟我留。丢下我们一大家子。前年公公婆婆前后脚都走了……”她说着，眼圈慢慢红了。

铁蛋子叹了口气说道：“八嫂，可苦了你了。孩子还好吧？”

八嫂抹了一把眼泪：“哎，还好吧，两个孩子，如今都去找零活干了。”

铁蛋子压低声音：“我估摸着八哥怕是跑到香港去了。当年他就跟我说过，万一以前的事发了，他就去香港找孔长官。”

八嫂紧张地往门外瞟了一眼，小声急道：“快别说了！这话要是叫旁人听见，咱们都麻烦。”

铁蛋子赶忙闭上嘴，压着声说：“我懂，我懂。这两年在牢里总组织学习，我早不是从前那个莽撞样子了，您放心。这些年家里多亏您帮衬，如今我回来了，往后我搭把手过日子。”

八嫂轻轻咳了两声：“唉，日子难呐。”

铁蛋子瞧着她：“八嫂，你总这么咳嗽，是不是肺上不舒服？怎么不抓点药吃？”

八嫂叹了口气：“哪有余钱买药啊。”

铁蛋子赶紧伸手往口袋里摸，掏出钱来：“八嫂，我这儿还有十几块，是监狱给的安置费，先拿五块给你，去抓点药，这么拖着不是事儿。”

八嫂连忙摆手：“那可不行！你日子也紧巴，你看两个孩子瘦得跟豆芽菜一样，你媳妇在木器厂干活，活计时有时无，一个月本来就攥着钱过日子，这钱我不能要。”

铁蛋子往她跟前递：“八嫂，跟我还客气啥。我跟八哥情同兄弟，你快收下。”说着，直接把钱塞到八嫂手里。

八嫂眼眶又热了，声音哽咽：“好吧兄弟，这份情我记下了。巧娥还要一阵才回来，我去一趟，顺便割上半斤肉。对了，你现在还喝酒不？要是喝，我再称半斤白酒。”

铁蛋子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早就不想喝了。喝酒最误事，当年要不是贪酒犯了事，我也不会蹲这几年。”

八嫂叹一声：“对，不喝也好。那我先去抓药，这咳喘得实在熬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