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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歌沿着城墙又往北走了一段，脚下的霜开始化，砖面上湿了一层，走路要看着脚下。

城墙外侧是斜坡，坡上的草已经黄了，风一吹贴着地面倒下去。

再往远处看，旷野上已经看不到绿色，只余一片灰黄，田里的庄稼早就收完了，只剩下短短的茬子，一垄一垄排到天边。

有几处村子的屋顶上冒着淡烟，烟被风吹得斜斜的，拉得很长。

苏长歌一边走一边问沈昭：“过冬的粮收上来了没有？”

沈昭说：“都收上来了，府里核过，各村的数目对得上，库里也记了账。”

苏长歌说：“那就好，入冬前把粮囤稳，来年才不慌。”

苏长歌走到北门城楼时停住，城楼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旧了些，檐角的瓦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的木梁。

他没有进城楼，就站在城楼的阴影外面，看了看北方的天际线。

天很低，云压着地平线，远处的山影灰蒙蒙的，看不出具体的形状。

再往北就是营州，就是草原，就是程处默要去的地方。

他看了一会儿，转头问赵校尉：“营州那边，今天有没有消息？”

赵校尉说：“没有，程将军路上走得急，说是这两天该到了，到了会先递个信来。”

苏长歌说：“到了就让他们报一声，营州那边荒，又是新到任，我怕他一时摸不着头。”

赵校尉说：“程将军打仗是把好手，接营州该能稳住。”

苏长歌没有接话，只又往北看了一眼。

沈昭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问：“都督在看什么？”

苏长歌说：“看看路。”

沈昭说：“路看不见。”

苏长歌说：“看不见也知道在哪儿。”

他站着又看了一阵，风把他的衣角吹得贴在腿上。

城头的旗帜在头顶响着，一下一下的，他没有再说话，转过身沿着原路往回走。

走了一段，沈昭问：“都督，程将军到了营州，这北边的防务就算交出去了？”

苏长歌说：“防务是交给他了，可幽州跟营州挨着，真要出了事，两边还得通着气。

“他管营州，我管幽州，中间这条线不能断。”

沈昭说：“那驿路上的信得勤些。”

苏长歌说：“我让他到了先报平安，就是为这个，往后两边的文书照常走，别断了线。”

下城墙时，马道上的霜已经化了，脚下不再打滑。

苏长歌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城墙。

城头上旗帜还在响，换岗的兵士已经换完了，城头恢复了安静的样子。

他把手拢在袖子里，转身往府衙走。

沈昭跟在后面，两人走过城门前的空地，走进街里。

街上有人推着车过去，车轮压过石板，响了一路。

走了几步，沈昭说：“都督，今天城头查得细。”

苏长歌说：“入冬了，城头的事得一件件看。垛口、弓弦、柴炭、热水，都是过冬要用的。一样没备齐，到了大雪天就要吃亏。”

沈昭说：“是，那程将军那边，等他到了营州递了信，我再跟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