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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德曼说：“我夜里睡不好，醒了就睡不着，白天看公文看不进去。”

金胜曼说：“找医官看过没有？”

金德曼说：“看过了，医官说是操劳过度，让我少看些公文，可这些公文不看不行。”

金胜曼说：“什么公文这么要紧？”

金德曼说：“两件，一件是东边几个城主，今年秋天的贡赋交得比往年晚，我派人去问，回话说路上不好走。

“另一件是南边来的商船，税则要改，户曹议了两次没有结果。”

金胜曼说：“这两件都不是火烧眉毛的事，你放一放不行吗？”

金德曼说：“放不下，我一放，底下的人就要乱猜。”

金胜曼说：“乱猜就乱猜，你要是倒了，他们猜得更凶。”

金德曼笑了一声：“你说话还是这个脾气。”

金胜曼说：“我说话一直这样。”

金德曼说：“东边那几个城主，我怀疑不是路上不好走，是有人在背后给他们撑腰。”

金胜曼一惊，问道：“是谁？”

金德曼说：“我还没查实，但今年夏天，有个人从庆州去了东边，住了一个月才回来。这个人姓朴，是我身边的旧人。”

金胜曼说：“朴什么？”

金德曼说了一个名字。

金胜曼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说：“这个人现在在哪儿？”

金德曼说：“在王宫当差，我没有动他，现在动了，就查不下去了。”

金胜曼说：“你做得对，先放着，看他跟谁来往。”

金德曼说：“我就是这么想的，可我身边能办这件事的人不多。”

金胜曼说：“我在庆州待一阵，这件事我来办。”

金德曼看着她：“你来办？”

金胜曼说：“我在幽州半年，苏长歌那边查过几件事，我看过他怎么查，这个不难。”

金德曼说：“你要多少人？”

金胜曼说：“两个，不要宫里的人，要外面能跑腿的。”

金德曼愣了一下，说道：“我给你安排。”

金德曼又说：“南边商船的税则，你怎么看？”

金胜曼说：“税则的事我不懂，但我听苏长歌说过一句话，税要定得让人愿意来，不能定得让人绕道走。”

金德曼说：“他这句话说的在理，户曹议的两次，都是想着多收，没有想着人家愿不愿意来。”

金胜曼说：“那就让他们按这个意思再议。”

金德曼说：“我试试。”

两人在书房里坐了一夜，中间金德曼让人送了一壶茶进来，两人分着喝了。

金德曼说了东边城主的事，说了南边商船的事，说了王宫里几个内官近来的调动。

金胜曼听着，偶尔插一句，多数时候不插话。

天快亮时，金德曼说：“我困了。”

金胜曼说：“那你睡吧，我坐一会儿。”

金德曼说：“你也回去睡吧。”

金胜曼说：“行吧，那我先走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金德曼已经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她轻轻拉开门，侧身出去，把门带上。

走廊上已经透进天光，她顺着廊子往外走，步子很稳，脸上带着一夜没睡的疲倦，但走得不晃。

出了宫门，四个护卫在墙根下坐着，有一个靠着墙睡着了。

金胜曼走过去，用靴尖碰了一下睡着那个的脚：“起来了，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