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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守备姓周，四十来岁，脸被海风吹得黑红，让人把水师的航海图抱来。

图装了三个木筒，一筒比一筒粗，抽出来铺在桌上，占了半张桌面，图纸边上还压着几块木头，怕风把图吹起来。

周守备把图一张一张摊平，说：“这是最新的，今年春天刚补过。黄海这一段的暗礁、水道、能停船的湾都标了。

“补图的时候派了四条船出去走了两个月，量一处画一处，画完回来又核了一遍。

“一共三张图，一张画北段，从登州往东到海峡；一张画海峡南边那一片；一张画半岛南岸。您二位要对，得三张摆在一处看。”

秦怀玉把三份情报摊开：一份是苏长歌画的那条断续航线，一份是金德曼送来的布图临摹本，一份是张顺口述的记录。

他把海图摆在最不上的地方，对上了的不必再画。”

金胜曼把布图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说先对北段，从登州往东，商船被劫的位置。

秦怀玉用手指在海图上找，找了一阵，按在一处不动：“这里，离岸一百多里，水深，底下没有暗礁。

“倭寇选这个地方动手，是因为商船走到这里，离两边都远，跑不掉，往回跑要半天，往前走也要半天，两头都够不着。”

金胜曼凑过去看，说往东看，从被劫点到对马海峡，中间有没有能停船的地方。

秦怀玉沿着图往东挪，挪了一段停下来，用手指点了一处：“这里有一个岛，图上标了淡水。岛不大，但能避风，岛的北边有一道坡，挡得住西北风。”

金胜曼低头看了一下，说这个岛她知道，庆州的渔船在那儿停过。

岛后面有一道湾，退潮的时候露出来，能进小船，涨潮的时候淹到湾口，外人看着像没有路。

秦怀玉问：“能进多大的船？”

金胜曼说：“三四十石的小船能进，大船不行，吃水深了会搁浅；湾里水浅，进出的水道只有一条，退潮才看得见。”

秦怀玉拿炭笔在海图上圈了这个岛，在旁边写了个一，把笔帽套上，抬起头说：

“这是第一个点，但倭寇不一定在这儿，商船被劫的位置离这个岛还有一段路，他们从这儿出去，走一段才动手。”

金胜曼说：“半天能到，他们的船快，从岛到被劫点，半天能到，劫完了回岛，天还没黑。

“岛上能取水，能避风，能藏船，三样都有，这样的地方不多，这个岛合适。”

秦怀玉把布图拉过来，指着南段一处叉：“这里，新罗渔船被劫的位置，离海岸不远，只有十几里。”

金胜曼看了说这个位置她知道，岸上是个渔村，村里有十几户人家，都是打鱼的。

村里有一口井，井水是咸的，喝水要到溪口去挑。

倭寇的船从东边来，劫完了往东去，渔民说船走半天就看不见了，也没人敢跟出去看。

秦怀玉在海图上找往东半天的那一片，找了半天，用炭笔在半岛南岸外面画了一个圈：

“这一片有几个小岛，图上标得不清楚，只画了轮廓，岛与岛中间的水道没画，礁也没标，看样子是补图的时候船没走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