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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兵书砸在太极殿的金砖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穿过兽皮绳的竹简散开了。
一片片竹木条在光滑的砖面上滚出去老远。
有的撞在武将队列的皂靴上,停住了。
李靖没有弯腰去捡。
这位大唐军神,大唐开国最锋利的一把刀。
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上。
膝盖骨磕着砖面,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钝响。
李靖双手死死按着地面。
十根干瘦的手指弯曲成爪,抠着地砖的接缝。
指甲断了两根,渗出殷红的血丝。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药师。”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身子往前探。
大唐天子的手紧紧攥着龙案边缘。
“你这是作甚?”
李靖抬起头。
那张布满风霜和陈年刀疤的老脸上,老泪纵横。
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的深沟往下淌。
砸在金砖上,摔成几瓣。
他指着半空中的天幕。
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树枝。
天幕上,李承乾那套三段式后勤补给图还在发着幽幽的蓝光。
“陛下!”
李靖嗓子哑得破了音。
喉咙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与战栗。
“老臣打了一辈子仗,自诩熟读兵法,用兵如神。”
“今日看了殿下这方寸沙盘。”
“老臣方知,往日的仗,全打到了狗肚子里!”
太极殿里死寂一片。
程咬金张大了嘴,下巴上的横肉垂着。
房玄龄捻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拽下了两根白毛。
“老臣以前算的是什么?”
李靖双手捶打着地面,砰砰作响。
“算的是山川险阻,算的是风向水流,算的是敌将的怯弱与狂妄。”
“那叫算人心!算地形!”
他猛地仰起头,看着光幕里那条绿色的铁路补给线。
“可殿下算的是什么?”
“殿下算的是数字!”
“是每日消耗的四千大卡,是车厢的载重,是火炮的射程极值!”
老将的独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那是一种见到了更高维度真理的痴迷。
“人心会变,地形有误。”
“但这数字,这辎重的产能,这钢铁和火药的定数,绝不会骗人!”
李靖干瘪的嘴唇哆嗦着。
他往前膝行了两步。
带血的手指在金砖上拖出两道红印。
“把诱饵摆在明面上,用几车烂粮换敌军主力。”
“这不是阴谋,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你来抢,火炮便将你化作飞灰。你不抢,大军便在山顶被活活饿死。”
李靖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发出一声沉响。
“这才是真正的用兵如神啊!”
“把整个大唐的铁匠铺、高炉、煤矿,全都绑在战车上。”
“用国力去碾压。”
“不给敌人留半点活路!”
李世民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唐天子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扫过桌案,带翻了一只茶盏。
茶水流了一桌。
他没去管。
李世民大步走下九级御阶。
厚底皮靴踩在散落的竹简上,把竹片踩得嘎吱作响。
他走到李靖面前,一把将老将从地上拽了起来。
“药师说得对!”
李世民满面红光,双眼红得像在滴血。
“打仗就是打国力!”
“大唐以前打高句丽,粮草不济,只能饮恨退兵。”
“那是大唐输给了天寒地冻,输给了泥泞的官道。”
李世民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
他拔出腰间的短剑。
剑刃在昏暗的大殿里闪过一道寒光。
“有了承乾这套法子。”
“大唐的后勤,就能变成一条咬死人的铁链!”
李世民猛地将短剑插进旁边的红漆柱子里。
“嗡——”
剑身剧烈颤动。
“房玄龄!兵部尚书!”
李世民的吼声在太极殿的穹顶下炸开。
房玄龄和兵部尚书连滚带爬地冲出队列。
双膝跪地,额头贴着金砖。
“臣在!”
“从今日起,兵部之外,单设一衙!”
李世民咬着牙,一字一顿。
“名曰,大唐总参谋部!”
“位列六部之上,直接向朕汇报!”
群臣倒吸凉气。
位列六部之上,这权力大得快要顶破天了。
“总参谋部不管练兵,不管粮草征收。”
李世民指着天幕里的电子沙盘。
“只管给朕造沙盘!算数据!”
“全国的高炉产出、铁轨铺设、火枪配发,全归总参谋部调度核算。”
“大唐以后打仗,主将不准再拍脑袋定计。”
“全得按总参谋部给出的数字去打!”
房玄龄抬起头,满头大汗。
“陛下,这总参谋部干系重大,该由何人领衔筹备?”
李世民仰起头,看着天幕。
看着光幕里那个坐在铁椅上,神色冷峻的大唐废太子。
大唐天子的眼底,涌起一股老父亲的狂傲。
“这衙门。”
李世民声音洪亮。
“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