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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平没有替两人求轻罚,只问道:“那两个违规的学徒怎么处置?军器监若还让他们独立顶岗,其他人怕是不服。”
“停下独立顶岗,把废件回炉重做。”
赵惟吉把验收单交给张主簿。
“成品仍由你验。过不了便继续学,什么时候你肯在验收单上落名,他们什么时候回原工位。”
张主簿接过文书说道:“老汉会盯着他们重做,不会因为是返工件便少验一道。”
“军器监还要把两种过错分清。”
赵惟吉指了指那根无法复位的簧片。
“验出问题便报废返工,记清损耗。若有人明知簧片不合格,还把它装进水师的铳里送出库,那便不是做坏了一件东西。”
郑平接道:“臣回去便改验收文书,退验件与隐瞒件分开记录。”
“这十五根簧片拿回炉房,当着全班学徒的面砸坏。”
赵惟吉说道:“别叫他们只记得怕,得让他们看清软簧片装进铳里会害谁。”
午后,登州首船返修的抄件送到了洛水造船物料场。
赵惟恪跟着老木匠钻进一艘刚下水的纲船,舱里闷得人喘不过气,板缝间塞着尚未干透的桐油麻丝。
老木匠从底舱爬出来,把换下的湿麻丝放到他面前。
“看见没有?吉日能等,海水不等。这样的缝若没堵好,船开出去以后,谁下去替你补?”
赵惟恪捏开湿麻丝,里面已经吃透了水。
“登州那艘大船也这样查?”
“船越大,越不能只看外头的新漆。”
老木匠把木槌塞给他。
“你去敲左边那道缝,哪里回声发空便拿炭记下。别顾着快,漏掉一处,你今晚就跟我再钻一回。”
几个少年轮流进舱,直到衣裳沾满桐油味才收工。
赵惟恪把登州公函重新折好,原本写在纸边的下水贺词被他划掉,旁边补上了返坞复验四字。
傍晚,明州水师的急递送进西暖室。
公匣里分放着两个封套,军务状子盖着水寨关防,家书则有书吏验看后重封的火漆。
封面写明信中没有海防图样,也没有巡海时辰。
赵惟信在军务状子里报称,本队水手已经按军令检视燧发机括与铳管卡箍。
随信送来的还有一张炭笔海鱼图,单独卷在家书外面。
赵惟吉核过军务状子的签押,将它交给枢密院归档,家书与海鱼图没有拆开。
“军务走枢密院,家书送永安宫。”
他把信交给窦神兴。
“水寨既然验过,宫里不再拆。往后宗室子弟写平安信也照这个规矩办,巡海日程与水寨布防一概不能夹带。”
窦神兴把信带回永安宫时,赵德昭正坐在灯下看两个小皇孙搭木船。
海鱼图铺开以后,老人把赵守约叫到跟前,问他鱼尾该朝哪边摆。
赵守约胡乱指了一个方向,赵德昭便把图转过去,又觉得不对,索性横着放在桌上。
“惟信以前连字都写不齐,到了明州,鱼倒画得能认了。”
他让窦神兴研墨,打算亲自回信。
纸上刚写完两行,笔锋便歪了出去,一滴墨落在鱼字旁边,将半边字染黑。
赵德昭把那页纸揉了,另换一张。
重新落笔以后,手仍不听使唤,写到第三行时,墨又在纸上拖出一道长痕。
“灯芯该剪了,晃得老夫看不清。”
他把笔递给窦神兴,自己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替老夫往下写,叫惟信听他大兄与石贻孙的号令。海上的事别写进家信,缺衣缺药就走军中公文,别让他娘看见半句话便整夜不睡。”
窦神兴依言代笔,写到末尾时停下来等候。
赵德昭又接过笔,在空出的地方写下东菜地白菜已经包心。
最后几个字大小不一,菜字还少了一笔。
老人盯着看了半晌,没有重写,只把信纸折起来装进封套。
半个时辰后,窦神兴带着回信返回太极殿,请通进司随下一班驿递送往明州。
走到西暖室门边,他没有立刻跨出去。
赵惟吉问道:“父皇还说了什么?”
窦神兴转回来,将赵德昭写坏的那页纸从袖中取出。
“太上皇不许奴婢多嘴,可这几日的情形,奴婢不敢再瞒。”
“从应天门城楼回来以后,太上皇夜里总睡不稳,白日坐着陪两个小殿下,不到半个时辰便困得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