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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州港望海楼二层只摆了茶和蒸饼,楼下的秤杆起起落落,验货官隔一阵便送上来一张签过押的单据。
松浦守在门槛外,等最后一处货舱贴好市舶司封条,才把通关文书交给陈尧叟。
“陈提举,船底那层硫磺也开舱验过了,少了多少,只管从货价里扣。”
陈尧叟看完封记,将文书交给身后的吏员。
“该扣的已经写明,谁跟来的使者官阶再高,也省不了开舱过秤这一关。”
松浦连声称是,退到门外以后,那名源氏正式使者才捧着礼单进厅,朝主位上的赵惟正行礼。
“外臣奉摄津源氏家主之命,备下石见生银五千两与出云砂铁十万斤,愿献大宋朝廷。”
“我家主公久慕上国水师威仪,恳请大宋遣两艘官船回访博多津与摄津内海,也叫西海诸岛的百姓瞻仰天兵旌旗。”
赵惟正没有接礼单,侧案后的书吏已经铺开纸,日期和来使姓名当场落了上去。
“礼单收进公卷,所列银铁由市舶司另行封存。”
“吴王府不受外番私礼,洛阳没有回文以前,那批货谁也不准动。”
使者仍举着礼单,胳膊悬了片刻,只得转身交给书吏。
赵惟正等书吏收好文书,才接着问道:“贵使请官船进入摄津内海,公函里却没写那里的航道如今归谁管。”
“若源氏和平氏的战船在海上相遇,谁来保证大宋官船不会受拦?”
使者把衣袖往后理了理,回答得比刚才快了不少。
“我家主公自会清理航道,沿途港口也愿备足淡水和粮食,绝不叫上国船只受惊。”
“你这句话,书吏也记下了。”
赵惟正朝侧案示意,笔尖在纸上走动起来,使者回头看了一次,后面那句解释便没有说出口。
“停靠港口的水深,补给由谁筹备,出了伤亡由谁担责,你们回去补成正式文书。”
“本王只负责把请求原样送进洛阳,哪日开船,派不派船,都轮不到明州水师私下应承。”
使者往前挪了半步,从怀中取出一册抄本。
“太宗朝,我国僧人奝然曾乘船入宋,进京朝觐求法,还蒙上国天子赐下紫衣和大藏经。”
“既有旧例,此番往来便不算无据,殿下何妨替我家主公向洛阳美言几句?”
赵惟正翻到抄本末页,看见寺院落款后便合了起来。
“僧人来宋求法,走的是番船和礼仪院的规矩。”
“你们今日请的是大宋官船,船上要挂水师旗,还要进正在交兵的内海,这份旧册替不了你们担责。”
门外的松浦听到这里,忍不住探进半个身子。
“殿下,礼单里的银铁既要封存,小人其余几舱商货还能照牌价交割吗?”
赵惟正将那册抄本推到公卷旁边,指了指窗外正在装车的砂铁。
“商货去码头过秤,验出违禁物便扣船,验不出就照常换丝绸和旧械。”
“请船的公函送洛阳,礼单里的银铁封在市舶司,两边互不牵扯。”
松浦这才把探进来的身子收回去,领着船上的管事赶往码头。
源氏使者还想开口,赵惟正已经让书吏把问话实录推到他面前。
“你方才说过的话都在这里,自己看,漏了哪一句便当场补上。”
使者看完后按下手印,随即被市舶司差役领出望海楼。
原本等在楼下的几个倭人随从朝军寨方向张望,却始终没见曹璨露面。
洛阳新令已经送到明州,戴罪人员不得接触外使,曹璨每日只在后山核验木料石料,连望海楼附近的栈桥也不能踏上。
当天入夜,问话实录、奝然旧册抄本和来使呈报的港口说明全装进铜匣,火漆封口处盖了吴王印和市舶司印。
赵惟正在封套背面亲笔写道:“臣惟正只听只录,未许一船一兵,礼单所列银铁已经封存,请朝廷裁定。”
急递离开明州时,码头上仍在卸松浦带来的商货,市舶司的秤没有因为使者来访停下片刻。
洛阳太极殿西暖室里,码头过秤时被挑出的小木鱼正放在御案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