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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塞军节度使石保吉府后宅里,公主坐在堂屋榻上,翻着一本家用账册。
石保吉,你自个儿过来瞧瞧,前儿账房支出去的这十八贯,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主拍了拍账册,抬眼瞪着站在桌边的丈夫。
账上写着采买护院马匹草料。我昨儿问了马厩的老卒,府里一匹新马都没添,倒是后院西跨院多了一条西域猎犬!
石保吉端起桌上的温茶递到公主手边,把到嘴边的顶撞话咽了回去。
公主消消气,那猎犬是胡商带过来的良种,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寻思着秋猎带去郊外,给太上皇猎几只野兔熬汤喝。
他伸手替公主捏了捏肩膀。
那胡商原本要价三十贯,我磨破嘴皮子砍到十八贯。下月月俸一并交公主收着,一文不留,这总成了吧?
公主白了他一眼。府里老管事走到堂屋门外,隔着竹帘弯腰。
启禀节度使、公主,二门外头跪着府上一门远亲家的表侄,从晌午跪到掌灯也没敢起来,哭着求见表叔。
哪个表侄?这时候跑来哭什么丧?
石保吉收了赔笑,转身看向公主。
外头夜风凉,你先回里屋歇着。我出去看看这小子惹了哪路神仙,打发了就回来陪你用晚膳。
他背着手大步走到二门外偏厅。青石台阶下,一名年轻汉子跪在地上,一见石保吉跨出门槛,膝行着扑上前抱住他的靴子。
表叔救命啊!这回要是过不去这个坎儿,全家老小可就全完了!
起来说话,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外头巡街的听见还当府里出了大事!
石保吉往后撤了半步,没挣脱开,站在原地低头。
你不在江南老家待着,跑洛阳来干什么,到底犯了什么事?
那远亲抹了把眼泪,四下看了看,见左右只有老管事一人,凑近了些。
表叔,表侄一时糊涂,在明州城外那间刚被市舶司查封的牙行里,挂了个分利虚名。前儿水师把牙行围了,牙行主人都收押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许银私契和两锭银铤,双手举过头顶。
表侄知道姑父跟陈提举熟识,贻孙表哥如今又是澄海水师的战将。求表叔发发慈悲,派人去明州递句话,把账本上表侄那个挂名抹了吧!
石保吉垂着眼皮,看都没看那两锭银子。
远亲见他不接茬,只当价码不够,咬牙把怀里几纸见钱公据全掏了出来。
表叔,只要把名字抹干净,表侄愿孝敬府上五百两足银!
他往前凑了半寸,扯住石保吉的衣角。
实不相瞒,那间牙行后头的塌房里,还寄着几户江南客商没来得及投税的四十担生丝。那些客商这会儿都不敢露面认领,只要表叔出面叫贻孙表哥保下后塌房,这批没人敢认的货,咱们两家对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