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灰色雾气像无数只冰冷的手，缠绕着朱颖的四肢，钻进他的口鼻。他每呼吸一次，都能尝到雾气中那股苦涩的味道——像眼泪，像血，像绝望本身。视野完全被灰暗吞没，只有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

“朱颖……救我……”

柳如烟的声音从左侧传来，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

“咳……咳……”

月华公主的咳嗽声从右侧传来，每一声都带着血沫破裂的湿响。

朱颖站在原地，金色的光芒在体表流转，试图驱散雾气。但雾气只是稍稍退开，又迅速涌回来，像有生命般缠绕着他。他能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雾气，而是由恐惧凝结而成的实体——失去的恐惧。

“第二关试炼，开始。”

神族先祖的声音在雾气深处响起，平静而遥远。

“你要面对的，是你内心最深的恐惧——失去所有珍视之人的恐惧。每一次失去，都会让你痛苦。但只有经历过这些痛苦，你才能真正明白，什么是力量。”

话音落下，雾气突然翻涌。

朱颖眼前的景象变了。

***

洞穴。

还是那个隐蔽的洞穴，但比现实中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腐烂。朱颖看见自己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人。

是柳如烟。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胸口处那团黑色诅咒已经蔓延到心脏位置。黑色的纹路像活物般蠕动，每一次蠕动，她的身体就抽搐一下。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朱……颖……”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风吹过枯叶。

朱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柳如烟，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随时会飘走。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迅速流失，皮肤从温热变得冰凉，从柔软变得僵硬。

“别说话，保存体力。”朱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但柳如烟摇了摇头。

她的眼睛努力聚焦，看向朱颖的脸。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雾。她抬起手，颤抖着想要触摸朱颖的脸颊，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

“对……不起……”

她说。

“没能……等到你……”

话音落下，她的眼睛闭上了。

胸口最后一丝起伏停止。

黑色的诅咒纹路像胜利的藤蔓，瞬间爬满她的全身，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崩解——从皮肤开始，一寸寸化作黑色的灰烬，飘散在空气中。朱颖想要抓住那些灰烬，但灰烬从指缝间流走，什么也没留下。

怀里空了。

只剩下冰冷的空气，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朱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不是疼痛，是比疼痛更可怕的东西——一种彻底的、绝对的空白。就像整个世界突然失去了颜色，失去了声音，失去了意义。他张开嘴，想要喊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滴在空荡荡的地面上。

“第一个失去。”

神族先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失去了柳如烟。她死了，在你面前。你没能救她，就像前世没能救家人一样。这就是恐惧——你知道她可能会死，你害怕她死，但你还是眼睁睁看着她死了。”

朱颖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冷的颤抖，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颤抖。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答滴答落在地上。但这点疼痛，比起心里的空白，根本不算什么。

“继续。”

雾气再次翻涌。

***

战场。

朱颖站在一片废墟中，周围是燃烧的房屋、倒塌的城墙、遍地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焦肉的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远处传来厮杀声、兵器碰撞声、临死前的惨叫声，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

他看见月华公主站在前方。

她穿着那身银白色的战甲，但战甲已经破碎不堪，上面沾满了血——有自己的血，也有敌人的血。她的长发散乱，脸上有几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破碎的甲胄上。

但她站得很直。

像一杆永远不会倒下的旗。

“朱颖，快走！”

月华公主回头喊道，声音嘶哑但坚定。

“我挡住他们，你带着剩下的人撤退！去天绝峰，那里有最后的希望！”

朱颖想要冲过去，但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是墨渊的手下，穿着统一的黑色战甲，手持利刃，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月华公主笑了。

那是朱颖第一次看见她笑。不是平时那种矜持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而是一个真正的、灿烂的笑容。像冰雪初融，像阳光破云。

“能认识你，很好。”

她说。

然后她转身，面向涌来的敌人。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像一颗小太阳在废墟中升起。光芒所过之处，黑影纷纷惨叫、崩解、化作飞灰。但每消灭一个敌人，月华公主身上的光芒就暗淡一分，她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她在燃烧生命。

用最后的力量，为朱颖争取时间。

“不——”

朱颖终于能动了，他冲过去，想要抓住她。但手指穿过她的身体，只抓到一片虚无的光点。月华公主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而决绝。

“活下去。”

她说。

然后她的身体彻底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银白色的光芒最后闪烁了一下，像夜空中的流星，然后彻底熄灭。黑影重新涌上来，将朱颖包围。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他跪在地上，看着月华公主消失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桂花香。

那是月华公主身上的味道。

现在，这味道也在迅速消散。

“第二个失去。”

神族先祖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失去了月华公主。她为你而死，用生命为你争取时间。你又一次没能保护珍视的人。恐惧在加深吗？那种无力感，那种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消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朱颖没有回答。

他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心里的空白在扩大，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网在收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但就在这时，他抬起了头。

眼睛里还有泪，但眼神变了。

从绝望，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继续。”

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雾气第三次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