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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距离黑暗水晶只剩最后三尺。

朱颖能清晰地看到水晶表面那些流动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般蠕动，每一次蠕动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黑暗气息。水晶内部有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空气产生细微的扭曲。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那是黑暗能量最纯粹的味道。

黑暗之主虽然双目失明，但本能地感觉到了致命威胁。他疯狂挥舞双手，黑色的液体在身前凝聚成一道道屏障。朱颖的剑刺穿第一道屏障，第二道屏障，第三道屏障。每刺穿一道屏障，圣剑的光芒就黯淡一分。当他刺穿第七道屏障时，剑身上的光芒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剑尖还有最后一点微光。

而黑暗水晶，就在眼前。

朱颖咬紧牙关，将体内最后的力量全部灌注到手臂中。肌肉在颤抖，骨骼在呻吟，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剑尖刺向水晶正中心，那里是纹路最密集的地方，也是黑暗能量最集中的核心。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水晶的瞬间——

黑暗之主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蕴含着痛苦、愤怒，还有一丝疯狂。他胸前的两个黑洞——那本该是眼睛的位置——突然重新睁开。不是被光芒灼伤时的空洞，而是重新凝聚出的、更加深邃的黑暗。黑暗之中，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像地狱深处燃烧的火焰。

他恢复了视力。

而且，视力比之前更加敏锐，更加恐怖。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

黑暗之主的声音从那张裂开的缝隙中传出，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他的双手不再凝聚屏障，而是猛地合拢，像拍蚊子一样拍向朱颖。

手掌合拢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朱颖甚至来不及反应，只感觉两侧传来恐怖的压迫感。空气被挤压，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手掌还未触及身体，掌风就已经刮得他脸颊生疼，皮肤表面出现细密的血痕。他能感觉到，这一击如果拍实，自己会被直接拍成肉泥。

躲不开。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力量太强。

朱颖的瞳孔收缩，大脑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他看到了手掌合拢的轨迹，看到了手掌表面那些蠕动的黑色液体，看到了液体中闪烁的暗红色光芒。他也看到了黑暗水晶，那颗跳动的心脏，距离剑尖只剩最后半尺。

半尺。

只要再前进半尺，就能刺中。

但手掌已经合拢到三尺之内。

三息。

最多三息时间，手掌就会合拢。而自己刺中水晶，至少需要两息。就算刺中，也需要一息时间让圣剑的力量渗透进去，摧毁水晶内部的结构。

时间不够。

必死之局。

朱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重生一世，努力了这么久，布局了这么久，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家人还没完全救回来，仇人还没全部手刃，承诺还没兑现……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但，没有选择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用身体硬抗这一击，用生命为代价，将剑刺入水晶。哪怕只能刺入一寸，哪怕只能造成一点伤害，也要让黑暗之主付出代价。

就在手掌合拢到两尺距离，掌风已经压得朱颖呼吸困难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从斜刺里冲出。

那身影快如闪电，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朱颖身前。黑色的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银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那张曾经威严、后来扭曲、此刻却异常平静的脸，正对着朱颖。

是墨渊。

修仙联盟的盟主，前世下令灭门朱颖家族的幕后黑手，今世被黑暗侵蚀、沦为黑暗之主傀儡的墨渊。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丝解脱。

“这一击，我替你挡。”

墨渊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掌风淹没。但朱颖听清了，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然后，墨渊转身，面向那两只合拢的巨掌。他张开双臂，身上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那不是黑暗的力量，也不是光明的力量，而是他原本的力量——修仙联盟盟主的力量。虽然被黑暗侵蚀多年，虽然已经所剩无几，但这一刻，他全部爆发了出来。

银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盾牌。盾牌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旋转、组合，构筑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

“轰——”

巨掌拍在了盾牌上。

撞击的瞬间，盾牌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像蛛网般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盾面。银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溢出，像血液般流淌。墨渊的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那是被黑暗侵蚀多年的污血。

但他没有退。

双脚死死钉在空中，双臂死死撑住盾牌。盾牌在巨掌的压迫下向后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墨渊的骨骼在呻吟，肌肉在撕裂，但他依旧在坚持。

一息。

盾牌上的裂纹加深，边缘开始崩碎。

两息。

盾牌中央出现了一个破洞，巨掌的力量从破洞中渗透进来，冲击在墨渊身上。他的胸膛凹陷下去，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黑色的血液从口中喷出，在空中化作血雾。

三息。

盾牌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银光消散。

巨掌再无阻碍，结结实实拍在了墨渊身上。

“噗——”

那是血肉被碾碎的声音。

墨渊的身体像破布般被拍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他的胸膛完全塌陷，内脏从背后凸出，骨骼碎成了粉末。黑色的血液像喷泉般从七窍中涌出，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线。

他飞出了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最后重重砸在冰面上。

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裂纹像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墨渊躺在坑底，身体已经不成人形。但他还活着，眼睛还睁着，目光还看着天空，看着朱颖的方向。

朱颖愣住了。

他没想到，墨渊会替他挡下这一击。

这个前世害他全家的仇人，这个今世被黑暗侵蚀的傀儡，这个本该是他必杀之敌的人，居然在最后关头，用生命为他争取了时间。

为什么？

朱颖想不明白。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黑暗之主已经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墨渊的阻挡虽然只有三息，但已经足够让朱颖调整姿势，重新瞄准黑暗水晶。而黑暗之主因为这一击被阻，暴怒之下，双手再次合拢，这次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强。

“蝼蚁！都是蝼蚁！”

黑暗之主咆哮着，巨掌再次拍向朱颖。

但这一次，朱颖已经有了准备。

在墨渊被拍飞的瞬间，他已经动了。身体像离弦之箭般射出，手中的圣剑虽然光芒黯淡，但剑尖依旧锋利。目标——黑暗水晶。

距离在缩短。

五尺。

四尺。

三尺。

巨掌在身后追来，掌风已经触及后背。朱颖能感觉到后背的皮肤在撕裂，血液在渗出。但他没有回头，没有减速，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剑尖上，集中在那颗跳动的黑暗水晶上。

两尺。

剑尖距离水晶只剩两尺。

巨掌距离后背只剩三尺。

时间，再次变得紧迫。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了声音。

是墨渊的声音。

虚弱，沙哑，几乎听不清。但朱颖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快……不要管我……”

墨渊躺在冰坑里，身体已经无法动弹，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说话。黑色的血液从嘴角不断涌出，每说一个字，就有更多的血液涌出。

“摧毁黑暗水晶……这是……我最后能做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个字几乎变成了气音。

“对不起……朱颖……前世……是我错了……”

说完这句话，墨渊的眼睛缓缓闭上。胸膛最后一次起伏，然后彻底静止。银色的长发散落在冰面上，被黑色的血液浸透。那张曾经威严的脸，此刻平静得像睡着了。

朱颖的鼻子一酸。

但他没有哭。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他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手中的圣剑再次前刺，剑尖距离水晶只剩最后一尺。背后的巨掌已经追到一尺之内，掌风压得他脊椎都在呻吟。

半尺。

剑尖距离水晶只剩半尺。

巨掌距离后背只剩半尺。

生死一线。

朱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躲避，没有防御，而是将所有的力量——体内最后的力量，圣剑最后的力量，甚至生命的力量——全部灌注到这一剑中。然后，身体猛地前冲，用尽全身力气，将剑刺向水晶。

至于背后的巨掌——

硬抗！

“噗——”

剑尖刺入了黑暗水晶。

不是刺入表面，而是深深刺入内部。圣剑虽然光芒黯淡，但剑身依旧锋利，依旧带着光明属性。剑尖刺入水晶的瞬间，水晶表面那些蠕动的黑色纹路突然僵住，然后开始疯狂扭曲。

暗红色的光芒从水晶内部爆发出来，像血液般喷涌。那些光芒中蕴含着恐怖的黑暗能量，每一道光芒都足以撕裂空间。但圣剑刺入的位置，正好是能量流动的核心。剑身像一根钉子，钉死了能量的流动。

水晶开始颤抖。

不，是整个黑暗之主开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