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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颖按住族长肩膀，指尖感受到老人粗糙皮肤下微微颤动的骨骼，香火烟气顺着夜风绕在两人身侧，带着淡淡的松香味。他望着村庙外沉沉夜色里星星点点的村落灯火，每一点光亮都代表着一个安稳的家，这就是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景象。
族长看着朱颖坚定的神色，叹了口气，终于不再坚持立生祠的事，只是攥着那叠引气诀，反复摩挲着纸张边缘。“既然你这么说，我们就不勉强了，但这份功德，我们全村人都会记在心里，绝不会忘了。”
朱颖笑了笑，扶着族长往村庙外走。夜风吹过村头的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落了一地细碎的星光，空气里裹着田野里成熟麦子的甜香，混着夜露的清凉，吸一口都觉得浑身舒畅。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路两旁的土坯墙院里传来狗吠声，跟着就是女人压低声音呵斥，没一会儿又恢复安静，只留下虫鸣在草间此起彼伏。
送族长到家门口，朱颖转身往自家老院走。远远就看见院门口亮着一盏桐油灯，昏黄的光透过油纸晕出来，映着门口歪歪扭扭的柴堆，两个身影靠在门框上等着，一个是鬓角已经染霜的朱母，另一个就是穿着粗布襦裙的柳如烟。
朱颖脚步顿了顿，心脏像是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这是他前世含恨而死时，拼尽最后一丝怨气都求不得的景象，现在就实实在在摆在眼前，暖得他眼睛都有些发涨。
“爹，娘，我们回来了。”朱颖走上前，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朱母连忙迎上来，伸手拉着他的胳膊，粗糙的手掌摸着他的衣袖，嘴里念叨着。“怎么去了这么久，山上夜凉，快进屋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如烟这丫头熬了红枣银耳汤，一直等着你呢。”
柳如烟站在一旁，嘴角弯着温柔的笑，眼波在夜色里亮得像浸了水的星星，顺着朱颖的脸往下扫了一圈，确认他没受什么累，才轻声开口。“汤在砂锅里温着，快进去吧，爹娘也等你半天了。”
进了院子，桐油灯挂在廊下，暖光把整个院子照得温馨明亮。院角的香椿树落了一地叶子，石桌上摆着切好的西瓜，沙瓤红得透亮，空气中飘着红枣银耳汤的甜香，混着院子里泥土和青草的腥气，熟悉得让朱颖眼眶发热。朱父坐在石凳上抽烟袋，烟袋锅一明一暗，带着旱烟特有的焦香，看见朱颖进来，只是重重嗯了一声，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藏不住眼角的笑意。
朱颖走过去，坐在父亲对面，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沙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井水泡过的清凉，甜到了心底。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过了起来。
每天天刚亮，朱颖就跟着父亲起身，扛着锄头往后山的菜园去。菜园就在刘家村外的坡地上，靠着新开的灵脉，土壤里都浸着淡淡的灵气，种出来的青菜叶子都比别处厚实，咬一口满是清甜。朱颖拎着木桶从井里打水，井水泡在手上冰凉刺骨，清晨的雾气沾在眉毛上，结成细细的小水珠，空气中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还有野菜的清苦味，耳边全是村里各家各户开门的吱呀声，鸡叫狗咬，热闹得充满烟火气。
他弯腰给青菜浇水，水流顺着垄沟慢慢渗进泥土，叶片上沾了水珠，滚来滚去，在朝阳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父亲蹲在一旁拔草，粗糙的手掌捏着草根，一使劲就整根带出来，扔到旁边的竹筐里，嘴里跟朱颖聊着村里的闲事，说东头老李家的孙子满月，西头王家的姑娘要定亲，语气平淡，全是过日子的安稳。
朱颖听着，时不时应一声，手上浇水的动作没停。阳光慢慢爬上山坡，把雾气蒸散，暖融融晒在背上，带着草木的清香，比任何聚灵阵的灵气都让人安心。
回到家里，院子里已经飘起了炊烟，柴火烧得噼啪响，风箱拉动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柳如烟系着朱母的蓝布围裙，站在灶台前揉面，手上沾着白白的面粉，额头渗着细细的汗珠。朱母站在一旁指点，手里擀着饺子皮，擀面杖在案板上敲得咚咚响，面粉的麦香混着锅里熬着的小米粥香气，满院子都飘得满满的。
“回来了？快洗手，马上就吃饭了。”柳如烟抬头看见朱颖，眼睛弯成月牙，手上还沾着面，冲着他笑，嘴角两个浅浅的酒窝，比院子里开得正艳的桃花还要好看。
朱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灶台上跳动的火光，映着柳如烟的侧脸，皮肤白里透红，围裙系在腰上，显得身形格外柔和。朱母时不时伸手纠正柳如烟揉面的手势，柳如烟学得认真，指尖沾了面粉蹭到脸上，留下一道白印，惹得朱母笑出声，柳如烟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伸手去擦，反倒又蹭了一道。
朱颖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柳如烟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跟着笑，面粉香混着柴烟味，暖得整个屋子都发涨。
吃过早饭，朱父拎着锄头去帮村里人修农具，朱母收拾碗筷，柳如烟跟着收拾，然后就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跟着朱母学做针线。朱母眼睛花了，穿针的时候需要人帮忙，柳如烟手巧，拿起针线几下就穿好了，针脚缝得整整齐齐，比朱母缝得还细密。
朱颖搬了个竹椅坐在另一边，捧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喝着，茶香混着槐树的阴凉，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抬头就能看见柳如烟低着头，乌黑的发丝顺着脸颊垂下来，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发梢，泛着柔和的金光，她手里拿着针线，给朱母纳鞋底，针穿过粗布的时候，需要用顶针轻轻推一下，动作温柔又娴熟，完全看不出是青云宗出身的天才弟子，倒真像是从小在村里长大，准备安心过日子的普通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