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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铺满村前的麦浪，晚风吹过，带来千里良田的清香。朱颖的话音落下，柳如烟看着他脸上彻底舒展的眉眼，紧绷了数年的心弦也跟着松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挽住朱颖的胳膊，指尖感受到他衣袖被晚风拂起的轻颤，顺着村路往朱家老院慢慢走回去。青石板路被月光浸得微凉，沾着夜露的野草在路边轻轻摇晃。

晨雾从村外的河面上漫过来，裹着水汽的风钻进朱家老院的木窗，落在朱颖脸上，带着河底泥沙和岸边芦苇的清腥气。朱颖睁开眼，窗外的梧桐叶上凝着晨露，被晨光一照，折射出细碎的金辉，落在他枕畔，晃出星星点点的光斑。院子里传来母亲清扫落叶的沙沙声，扫帚划过青石板的闷响混着黄瓜藤开花的淡香，顺着窗缝飘进来，暖得让人安心。

朱颖轻轻起身，怕惊醒身旁的柳如烟，可刚坐起身，身侧的人就睁开了眼，眸子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声音软糯。“醒了？我去烧热水，你去院子里陪伯父伯母说话吧。”柳如烟伸手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指尖划过朱颖的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朱颖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笑了笑。“不急，你再躺会儿，今天没什么事。”

“不了，我去给伯父伯母泡灵茶，你昨天说了今天要帮伯父梳理经脉。”柳如烟笑着抽出手，掀开被子起身，青布衣裙套在身上，衬得她身姿窈窕，她对着铜镜梳理长发，木梳划过黑发的轻响落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温馨。朱颖靠在床头看着她，窗外的晨雾飘进来，笼在她身上，像是一幅淡墨的山水画，这场景，他在梦里想了整整一百年。

前世临死前，漫天火光染红了刘家村的天空，黑风寨的土匪提着刀冲进院子，父亲把他推进地窖，用身体死死顶住盖板，刀砍进骨头的闷响透过木板传下来，父亲最后的声音断断续续，落在他耳边，只有四个字，好好活下去。那四个字，他带了一百年，从一介凡人，一步步走到大陆顶端，双手沾满了仇人的血，可午夜梦回，最想见的，还是这院子里梧桐树下，父亲坐在石凳上抽烟袋的模样。

如今，他回来了，回到了悲剧发生前，亲手斩了所有仇人，守护了刘家村，守护了朱家满门，那些火光和鲜血，都成了前世的梦魇，再也不会出现在今生的阳光下。

朱颖起身走到院子里，父亲朱老实已经坐在梧桐树下的石凳上了，手里攥着旱烟袋，却没点着，只是拿着摩挲，抬头看见朱颖出来，脸上立刻堆起憨厚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开了一朵花。“醒了？你娘刚蒸了玉米棒子，在锅里温着呢，赶紧去拿。”灶房里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玉米的甜香混着柴烟的气息飘出来，勾得人肚子都饿了。

朱颖走过去，掀开灶上的木锅盖，温热的水汽扑出来，打在脸上，带着玉米的甜香，蒸笼里摆着三个黄灿灿的玉米，表皮还沾着晶莹的水珠，他伸手拿了一个，指尖感受到温热的触感，玉米粒饱满紧实，隔着皮都能摸到鼓鼓的轮廓。他掰了一半递给走过来的母亲，母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我自己拿，你快给你爹送去，他等你半天了。”

朱颖拿着玉米走到梧桐树下，坐在父亲对面的石凳上，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玉米粒化在嘴里，带着阳光晒过的清甜，比任何灵谷玉食都对味。朱老实看着儿子吃玉米，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他把旱烟袋放在石桌上，粗糙的手掌摩挲着石面，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沾着梧桐叶落下来的露水，凉丝丝的。

“昨天村头老李家小子还跟我说，羡慕我有你这么个好儿子。”朱老实开口，声音带着常年干农活养成的沙哑，却格外温和，“说我这辈子，从一个穷种地的，现在能住这么宽敞的院子，吃穿不愁，儿子还成了大人物，真是积了八辈子德。”梧桐叶被风一吹，落下一片，飘在朱老实的衣襟上，他伸手拿起来，放在手里揉了揉，叶脉的粗糙触感落在掌心。空气中飘着院子外稻花的清香，混着黄瓜藤的清苦味，吸一口，都觉得浑身舒坦。

朱颖咬着玉米，听着父亲的话，嘴里的甜味慢慢漫进心里，暖得发胀。他每天都会抽出半个时辰，用灵气给父母梳理经脉，洗髓伐脉，三年下来，父亲原本佝偻的腰杆直了，花白的头发慢慢变黑，脸上的皱纹都淡了不少，原本因为常年风寒疼得直不起腰的腿，现在能挑着一担水走几里地不喘气。母亲的哮喘也好了，天天早起跟着村里的妇人去河边洗衣洗菜，精神头比年轻人都足。

“我这身体，现在比三十岁的时候都硬朗。”朱老实抬起胳膊，攥了攥拳头，手臂上的肌肉虽然不如年轻人饱满，却结实有力，他笑着看向朱颖，眼睛里闪着骄傲的光，“你说这灵气真是好东西，我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想到老了还能有这么硬朗的身子骨。”

“本来就是给你们调理身体的，只要你们身子硬朗，我就安心。”朱颖放下啃了一半的玉米，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父亲倒了一杯灵茶，浅黄绿色的茶汤倒进粗陶杯子里，带着淡淡的灵草清香，热气飘起来，落在脸上，暖融融的。朱老实端起来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笑着说：“这茶喝着就是不一样，浑身都轻松。”

朱颖看着父亲满足的样子，喉结动了动，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酸酸涨涨的。他放下茶杯，开口道：“爹，这些年，让你们担惊受怕了。”从他重生回来，一步步布局，招惹了不少仇人，刘家村也曾经被人找上门，虽说都被他挡下来了，可父母肯定天天提着心。

朱老实摆了摆手，把茶杯放在石桌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担什么惊受什么怕，我跟你娘都知道，你做的都是对的。当初你帮村里打跑恶霸，我们就知道，我儿子不是一般人。”朱老实身体往前倾了倾，粗糙的手掌放在朱颖的手背上，带着常年干农活留下的厚茧，温热的触感传过来，烫得朱颖心脏都颤了颤。“我跟你娘这一辈子，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从来没想过能有什么大出息。可我朱老实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风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吹得叶子沙沙响，落下来好几片，铺在青石板上，带着清晨的湿气。稻花的清香漫进来，裹着灵茶的淡香，落在两人身上。朱老实看着朱颖，眼睛里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看着你从一个普通少年，一步一步做成了这么大的事业，在外头闯出名堂了，还能想着回来陪着我们老两口，没有比这更让我满足的了。人这一辈子，求的不就是儿孙绕膝，双亲安康吗？我现在什么都有了，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