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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墙根下，野草被雨水冲刷得东倒西歪。偏院与外头香火不绝的主祠，完全是两个天地。

院子是方的，四面墙大体还立着，只是墙根生满了荒草。院子正中立着一座不算高的黑石火坛。黑石上留着常年灼烧的焦痕，深深浅浅，沟沟壑壑。

坛前的地上，有人用暗红色的粉末画出交错盘绕的纹路。

一笔挨着一笔，向院子的八个方向一路延伸开去。

火坛四周立着八根石柱，石柱没有断，只是上头那些胡人的图腾早被风雨侵蚀，模糊的只剩些辨不清的轮廓。

雨打在石柱上，顺着那些残破的纹路一道道淌下来。

后院深处还有一间石室。

只开着一扇窄窗，漏不进几许光。墙上刻着胡人的神像浮雕，半明半暗。那些神像低眉垂目，冷冷地往下看着。地是凹凸不平的，碎石与杂草混作一处，踩上去簌簌轻响。

空气里裹着尘土和一股陈年的香料味，还混着一丝淡淡的焦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烧了很久很久。

石室倒是宽敞。

地上同样撒满了暗红色的粉末，汇成一片盘绕交错的图腾。

那些从院子里八个方向一路延伸来的红线，到了这里齐齐收束，最终汇在石室中央。

中央躺着一个人。

宋知微。

她昏迷着，一动不动，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衣袖被高高撩起，露出纤细的手腕。

腕上、臂上已经画满了暗红色的符。

一个裹着宽大斗篷的嬷嬷正跪在她身侧，用枯瘦的手指沾着暗红色的粉末，一笔一笔还在往她胳膊上画。

正是柔禾嬷嬷。

她是在给一个活人写一道催命的咒符。

旁边站着一个胡人打扮的手下，他朝外头的雨幕望了一眼。

“嬷嬷，那裴从安当真会来？”

柔禾没有抬头。

她盯着宋知微胳膊上那几笔符纹：“来，他那样的正人君子，怎会让一个女子因他丧命。”

手下皱了皱眉。

“可他未必会一个人来。”

柔禾笑了一声。

那笑声混在外头的雨声里，阴恻恻的。

“一个人，还是带一队人来都无妨，只要他踏进这院子一步……这咒便成了，他与长公主之间的羁绊也就散了。”

手下似懂非懂。

“嬷嬷不是说他身上沾了龙气，下不得咒吗？”

柔禾笑得更阴鸷，她直起身，端详着宋知微的脸。

“是啊，那裴从安道貌岸然，与长公主竟早有了那档子苟且，沾了龙气，寻常咒术便近不得他身，可越是这般才越有趣。”

柔禾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宋知微冰凉的面颊，眼底浮起一丝冷光。

“这丫头是隐凤命格，隐凤最克真龙，拿她的命去破那沾染来的龙气，到那时裴从安再想如何也由不得他了，一旦下了咒，他便如砧板上的鱼，毫无反抗之力。”

柔禾缓缓环顾着荒废的偏院，笑得得意而阴森。

“长公主失了裴从安这个羁绊，接下来便好办了。”

雨越下越大。

石室里暗红的纹路，被漏进来的雨气浸得愈发的暗沉，如血一般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