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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看不真切，只觉得深不见底。

远处有巡夜的小厮提着灯从回廊下走过，脚步声在空空的院子里，传出去老远。雨后虫鸣从花木深处，一声接着一声响起来。

明阳走得很急，裙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

沿路值夜的仆从远远瞧见，都慌忙避到一旁行礼。

刚走到一处月洞门前，前头便急匆匆迎出来两个人，是裴夫人和裴瑾。

裴瑾与裴夫人一前一后快步走来。两人一见明阳，忙上前止步行礼。

“臣，臣妇参见长公主。”

明阳：“快免礼，裴从安……他怎么样了？”

裴夫人和裴瑾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那神情欲言又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为难。

明阳看他们这样，心里猛地往下一沉。王公公方才不是说伤势不重吗？怎么裴尚书和裴夫人却是这副欲言又止、难以言说的模样？

她心里越发没底了。

“是不是出事了？”

明阳的声音都紧了，“他……”

裴夫人连忙摇头：“不是的，长公主别急，人已经醒了，命也无大碍。”

明阳松了口气。

裴夫人看着明阳，眼眶有一点微红。

眼前的殿下金枝玉叶，深更半夜巴巴地赶来，为的是她儿子。

这份情谊重得她受不住，偏偏她那儿子旁的什么都记得，独独把长公主殿下给忘了，这叫她怎么开得了口。

裴夫人看着明阳，越看越心酸。

“就是……就是……”

裴夫人一连就是了两声，还是没能说下去。裴瑾在一旁长长叹了口气，接过话来。

“长公主，犬子他失了些记忆。”

明阳一愣。

失了些记忆是什么意思？

裴夫人：“就是记着一些，又忘了一些，旁的倒是记得，只是……”

裴夫人看向明阳的眼里，满是心疼和不忍，终究一咬牙把话说了出来。

“他独独忘了殿下您。”

明阳好像没太听清，也有可能是没听明白。

什么叫做独独忘了她？

她听着裴夫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就是旁的事他都记得，朝堂、案子，还有府里，唯独与殿下有关的……他全忘了。”

明阳站在那里，觉得这雨后的夜风一阵比一阵凉，一直凉到了心里。

裴夫人叹了口气：“他醒过来的时候，臣妇就在跟前。”

一个多时辰前，裴从安就醒了。

裴夫人看见自己儿子的目光落在满屋子的红上，梁上红绸、几上的红烛，还有架上的喜服。

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波动，淡淡地问他们：“这是……要办喜事？”

裴夫人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裴从欢在一旁急了：“哥哥你怎么了？你还有几日就要和长公主成亲了呀！你都不记得了吗？”

裴从安眉头微皱，语气又冷又淡：“我不记得。”

裴夫人他们顿时觉出不对劲，连忙问他还记得些什么。

这一问才问出来，朝堂上的事他都记得，手头的案子他也记得，裴府上下他更是记得，唯独关于长公主的一切，他一片空白。

裴夫人说到这，已经泪眼朦胧，她望着明阳，哽咽道。

“殿下……是我们裴家对不住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