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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从安撑着床沿缓缓起了身，下床站定，朝明阳行了一礼。

“臣参见长公主。”

声音冷淡，恭敬却疏离。

明阳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眼前这个人，这一礼，这一身疏离的参见长公主，像极了很久以前的他。

那时候他还没有唤她阿眠，还没有在深夜翻过宫墙来给她送画像。

那时候的他就是这样。

站在她面前，恭恭敬敬，疏离清冷又规矩。如今这般，像是他们之间所有的亲近都不曾发生过。

明阳的心又酸又闷。

裴从安直起身看向明阳，四目相对。

屋里静得只剩，窗外檐角滴下来的雨水声。

明阳看着眼前的裴从安，目光扫过他的眉眼，处处一样，可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却像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看来他是真的不认得她了。

这个念头像根针一样，扎进了她心里。

裴从安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眼神深沉，带着探究。

明阳被他看得后背渐渐发了僵，手心不知何时也沁出了一层薄汗。他审视人的眼神太过锐利。

以前没有见识过，现在才感觉到。

他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她了吗？

明阳话到嘴边，忽然犹豫了。她说不清楚自己想听怎样的答案，也说不清自己更怕哪一个。

片刻后，她望着裴从安的眼睛，轻声问他：“你还记得本宫吗？”

“记得。”

他答得没有半分犹豫，明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随即裴从安抬起手，比了一个堪堪到他腰上的高度：“上一次见殿下，殿下还只有这么高。”

明阳顺着他的比划看去，那高度……

十岁？

她差点没气笑，这人莫不是在逗她？

明阳抬眼去看裴从安，可他的眼神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明阳这才慢慢信了，他是真的只记得十岁的她。

明阳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心头忽然涌上一个念头，难道这是天意？过几日她不在了，他忘了她，往后便不会太过伤心。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明阳垂下眼，将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涩意按了下去。

再抬眼时，正对上裴从安的目光。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缓缓落到她的鼻梁，再到她紧抿的嘴唇，一寸一寸看得极其专注，像是要把她重新认识一遍。

眼神太过直白。

明阳被他看得耳根悄悄发热，她定了定神才道：“你刚醒，身子要紧，好生歇着吧，本宫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明阳就要转身离开。

可还没等她转过身去，裴从安忽然往前跨了一步。

明阳心下一惊。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屋里烛火明明很亮，可裴从安恰好背对着烛光，他脸上眉眼的轮廓，都浸在忽明忽暗的阴影里。

明阳看不清他的神情，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裴从安一步步逼过来，直到明阳的背抵上了冰凉的山水屏风，再无退路。

明阳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