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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太沉。
她与谢鹤雪年少相识,情比金坚。
这一路,他无声护她,懂她,跟随她。
这一刻所有防备,所有清冷,所有运筹帷幄的伪装,尽数软了下来。
远处宴会厅的圆舞曲隔着雕花隔墙悠悠漫过来。
舞曲音乐浮在空气里,轻飘飘的,混着远处晚宴上淡淡的香槟香和晚香玉的气息,朦胧得像一场不敢惊醒的梦。
这一方角落彻底与世隔绝,没有窥探,没有算计,只有晚风,月色,还有他们两个人。
京妙仪轻轻往后退开半步,指尖依旧舍不得松开他的手,掌心还留着他皮肤微凉的触感。
她侧头回想主厅里贵族跳舞的模样,慢慢挺直脊背,肩线柔和舒展,学着那些名媛的样子微微抬着下颌,空出来的手轻轻搭在他肩头。
她抬眼看向谢鹤雪,眼底盛着月光,漾开软软浅浅的笑意,没有出声,只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无声邀约。
谢鹤雪瞬间读懂。
他长久隐在暗处,只远远看过厅里一对对舞伴随乐回旋,这些交谊舞的规矩,他默默记了许久,却从来没有机会和任何人跳。
谢鹤雪眸光牢牢落在京妙仪脸上,漂亮的长睫轻轻颤了两下。
他稳稳托住她的手,高度刚好,另一只手虚虚悬在她腰后,特意留出一寸薄薄的空隙,不敢贴上她的身子,脊背绷直,下颌微收。
远处贵族晚宴上的乐曲缓缓流淌,他们试着跟上节拍。
京妙仪小心提起白色柔软的裙裾,往侧边轻轻拎起,裙摆顺着月光铺开,像一层流动的银纱。
她的目光望着他,无声地等他跟上。
白裙跟着扬起,月光裹着她飞舞,无名指上那枚钻石钻戒折射出细碎星光,点点落在他的手背,她的裙角,落在长廊清冷的地面。
他们照着宴会上那些贵族跳着交际舞的样子,一步步慢慢复刻。
一曲中段,她微微偏过头,肩头轻轻挨着他的肩,发丝蹭过他的下颌。温热的气息拂在他颈侧:
“原来交际舞也不是那么无聊啊。”
宴会厅里的舞,是应酬,是交易,是上流圈子客套的周旋。
可他们这支偷来的舞,只有月光,只有遥远的乐曲,只有彼此。
没有身份,没有阴谋,没有目的,不用伪装。
旋律一点点放缓,走向尾声,绵长温柔。
京妙仪跟着他慢慢停下脚步,依旧保持着收尾的姿势,手还搭在他肩头,两人离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她没有往后退,抬眼望进他漆黑沉静的眼底。
钻戒的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闪烁。
晚风穿过高窗,撩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长廊安安静静,墙外的喧嚣仿佛远在另一个世界。
这一刻的暧昧干干净净,不带半分情欲,只是少年少女藏了许多年的心动。
借着一支偷来的舞,悄悄漫了出来。
京妙仪轻轻往前一扑。
干净,纯情,依赖,毫无挑逗。
她像卸下所有锋芒的小孩,轻轻埋入他微凉宽阔的怀抱。
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干净的衣襟上,呼吸轻轻蹭着他的胸口,贪婪嗅闻着他身上干净的薄荷气息。
动作很纯粹。
没有暧昧逾矩,只有全然安心的依赖。
谢鹤雪胸腔里的心脏,骤然剧烈起伏。
他怔了半秒,缓缓地抬手,小心翼翼,克制至极地环住她的后背。
不敢用力,不敢抱紧,生怕碰碎她这一刻难得的柔软。
月色穿过长廊,静静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我现在,好幸福。”
她轻声道。
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
如果,他的人生没有被毁。
他们不会牵涉这么多复杂肮脏的事,他们不用一明一暗,不用到处躲藏,撒谎,欺骗,挣扎地,勾心斗角地活下去。
她想,如果当初他考上顶尖大学,带她走,如果当初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想,她和谢鹤雪会更幸福。
如果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