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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被规训,被束缚,被掌控,活在所有人的期待里,活的刻板自律,无趣克制。
无聊的家庭,无聊的生活,无聊的人。
京妙仪一页页翻看,眼底了然轻笑。
难怪陈谨行会养成这般极度自律的性子。
这般密不透风,压抑严苛的原生家庭,养出来的大抵都是这般无趣又正直,坚守底线,两袖清风的模样。
翻至日记中段,一页纸微微凸起,里面夹着一张老旧的一寸照片。
是少年时期的陈谨行。
年少的他眉眼清俊,眉目棱角已然成型,只是小小年纪,面色紧绷,唇线紧抿,板着脸孔,眼神沉静淡漠,没有半分孩童的鲜活笑意,满眼拘谨沉闷,看着格外压抑不开心。
想来,这是某次被长辈训斥过后,被迫拍下的照片。
她看着照片里少年满脸沉闷,不苟言笑的模样,看见他日记里写着【今日犯错,被祖父用戒尺责罚,身心俱疲】的内容,笑了起来。
她似乎能想象到他小时候被骂,板着脸规规矩矩地写下这几个字的模样。
她一边小口吃着茶酥,一边闲散翻看着老旧日记,不知不觉,连日紧绷的思绪慢慢松弛下来。
陈谨行还没有回来。
夜色渐深,倦意翻涌。
温暖的灯光,安稳的环境,细碎的饱腹暖意,层层包裹着她。
原本只是无聊消遣,却抵不过深夜倦意,最后她抱着那本老旧日记本,蜷缩在沙发上,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呼吸匀净绵长,眉眼温顺平和,褪去了所有城府算计,睡颜安静。
……
已经是后半夜了。
警局的紧急复盘终于结束,曾雨薇案子的线索初步梳理完毕,后续侦查方向彻底明确。
陈谨行谢绝了同事聚餐复盘的提议,归心似箭,匆匆赶回公寓。
推开家门的瞬间,暖黄灯光扑面而来。
屋内安静静谧,饭菜余温未散,空气里萦绕着清甜的奶茶香气。
视线落在沙发上,他脚步骤然放轻。
女孩蜷缩在沙发中央,身形纤细,长发散落肩头,怀中紧紧抱着一本老旧牛皮日记,睡得安稳绵长。
灯光温柔覆在她精致的侧脸上,睫毛纤长低垂,眉眼温顺恬静。
这个画面柔软得让人不忍惊扰。
陈谨行放轻脚步,缓步走近。
目光落在那本自己尘封多年,从未示人,记录着年少压抑与委屈的日记本上,微微一怔。
他俯身,轻轻翻开。
下一秒,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和无奈。
页面上,当年他满心委屈写下的罚罪记录旁,多了几只歪歪扭扭,蠢萌笨拙的小乌龟,笔触稚嫩潦草,毫无章法。
右上角一个圆圆的小太阳,简简单单几笔,却驱散了通篇年少的阴郁压抑。
他好像都能想象出她无聊,一边吃着茶酥,一边拿了旁边的彩笔趴在上面画小太阳的样子。
画画笔触稚嫩,显然没有学过绘画知识。
陈谨行突然一怔,笑容愣住。
不对。
他忽然想到,之前查档案时,上面明明记着京妙仪被继母送到精神病院,就是靠在病院里画画度日。
他看过档案里京妙仪在精神病院留下的那些画,技法精湛,笔触成熟且细腻,画面精美却压抑。
显然不是她现在这样略显稚嫩的笔触………
陈谨行眸光微深。
他继续往后翻,看到那张年少旧照。
照片上,当年被长辈训斥,满心压抑,紧绷着脸的自己,嘴角被人轻轻画上了一道浅浅的笑脸。
她在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别哭。”
那些深埋岁月,无人知晓的委屈沉闷,那些年少无人治愈的阴郁,竟被她以这般方式,悄悄抚平。
他心头温热一片,可密密麻麻的疑点涌了上来。
“你到底有多少秘密?”陈谨行盯着她熟睡的样子,眸底泛着探究和不解,最终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坏女人。”
陈谨行小心翼翼从她怀中抽走日记本,轻轻放在茶几上,生怕惊醒熟睡的人。
而后俯身,动作轻柔克制,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
女孩身形轻盈柔软,安然靠在他怀里,呼吸浅浅,毫无防备。
他抱着她缓步走进卧室,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细心拉过被子,温柔盖好她的肩头,掖好被角,动作小心翼翼,极尽温柔呵护。
安置好熟睡的她,他没有上床歇息。
今夜案子新线索繁杂,疑点重重,需要连夜梳理复盘,不容耽误。
他转身走进书房,轻轻合上房门,只留一室安静。
台灯缓缓亮起暖光,照亮满桌卷宗与线索资料。
陈谨行坐在书桌前,褪去所有缱绻,眼底覆上刑侦队长的冷静锐利,俯身低头,继续逐条梳理曾雨薇案子的线索,对照疑点,排查盲区,梳理逻辑。
可梳理案子的时候,不可避免想到当时柳玉茹在牢狱中说的那些话,关于京妙仪身世的那些话。
再想起京妙仪现在毫无美术功底的画风和在精神病院收集的画作,完全两模两样。
夜深人静,整座公寓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