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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萨缪尔森准时到了。
穿着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花白,神态沉稳克制,没有年轻高管那股急着证明自己的劲头。进门后不急着坐,先微微欠身,等王文圣示意了,才落座,双手交搁在膝上——这个姿势,一看就是做了二十多年运营的人。
王文圣开门见山:“萨缪尔森先生,深海资本有十亿美金头寸,有四位顶级投研交易天才,不过还缺一个能把公司撑起来的人。您要是能来,就是总裁兼首席运营官,对外就称首席执行官。”
萨缪尔森抬眼看过来,眼里没有一点受宠若惊的样子:“王先生,我直说吧。贵公司刚起步,手握重金、团队顶级,不过还缺运营的底子。我的工作,是让公司合规、安全、有序地活下去,不是替谁再多赚一笔快钱。”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条一条往下数,像在数一份自己写了多年的清单:“证券交易委员会报备、每日清算、财务审计、岗位建制、外联对接、人事奖惩、风险流程,都归我一项一项落实。投研交易,我绝不插手、绝不质疑、绝不干扰天才团队的策略。您定战略,我管落地,两边不要混在一起。”
王文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盖搁回碟上,轻响了一声:“那四位天才,个个有锋芒。达里奥要独立发每日观察,科恩讨厌层层审批,查诺斯要财报稽核权,格林布拉特要对接德崇。您管得住吗?”
“我不靠压人,我替他们把事办妥。”萨缪尔森摇了摇头,语气平得没有起伏,“那四位自主开仓、自主研究,我不管,也管不着。不过风控红线、合规报备、监管雷区,由我说了算;谁越过红线,就按契约办。”
“要是连我都不支持您按契约办呢?”
萨缪尔森抬起眼,目光沉静,没有半分退让:“那我辞职。运营总裁要是不能守规矩,还不如不做,免得两边都难看。”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
谢青海翻笔记本的手停了一下。叶婉玲笔尖沙沙,把这句原原本本地记了下来——她后来跟人说,那天全屋子最重的一句话,是因为一个刚见面不到半小时的人,才说出来的。
往后几十年,多少金字招牌不是亏在行情上,而是亏在没人肯当着老板的面说这句“那我辞职”。生意场上的垮掉,其实从来都是从一句“老板说了算”开始的。
王文圣笑了一声:“那就好,我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伸出手指报出待遇,不快,一条一条说得很稳:“基础年薪十一万美金,加年度运营绩效奖金、公司稳定分红权益、全额高端福利保障。比您从前的薪水高出不少,也不会靠股权来争权,这一条写进合同里。”
萨缪尔森喉结动了动:“您刚才说的是分红权益吗?”
“只要公司有利润,运营这一层就有份。”王文圣点了点头,“不过公司不对外募资,只管我个人的钱和家族的钱。所以您不用管有限合伙人,也不用担心募资压力,年底只看那张结果表。”
萨缪尔森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雪光落在玻璃上,映着他半张侧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过来,掌心干燥稳实:“我接受,深海资本的总裁我来做,明天就能到岗。”
王文圣握住那只手:“您管公司、管合规、管运营、管落地,我和四位天才管投研交易,所以谁也不越谁的界。”
“往后,深海资本就不再是空壳了。”
首席执行官一到位,萨缪尔森就立刻拉开架势,像老匠人接手一间刚搭好梁的木屋,得先看看哪一根梁没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