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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下了一场雨，像天河决了口似的，连着泼了十几天。

李初绾心里不放心，就跟陈慧清请了假一直留在古代。

半个时辰前，她刚从城南棚屋区蹚水回来。

“城南怎么样了？”李大富站在堂屋门口，叹了口气。

“不好。”李初绾摇摇头，接过小桃递来的干布，擦着小腿上的泥，“护城河的水漫上来半尺，低洼处的茅草房塌了十七八家。城根门洞底下挤了两百多号灾民，都带着湿被子，孩子哭大人喊，冻得直哆嗦。里正已经带人去救了，可人手不够，也没地方安置。”

“最糟的不是水，是水里泡的东西。死猫死狗、烂菜叶子、粪坑的脏水，都混在一块，顺着街面流。还有几家养猪的，猪圈冲垮了，死猪都泡在水里，都快发臭了。”

李大富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拍起了大腿：“坏了。往年发大水，过后必闹一场瘟疫。就是这脏水闹的。人喝了生水，吃了泡脏水的粮食，就得病。一闹就是一片，死人老多了。”

王荷花怀里抱着李承宇，闻言手一抖：“那可怎么办啊？这雨还不停，再泡几天，可怎么得了？”

初霜踩着积水快步从院外进来，身上的油布雨衣滴着水：“大姐，粮行那边清点过了，城南的粮仓进水了，幸好垫得高，只湿了最底下一层。食肆和商号都关了，伙计们都在门口堆沙袋挡水。”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喘着气：“街上都乱了，好多人抢着买米买粮，还有人哄抬物价，一升米涨到二十文了！”

“哄抬物价？”李初绾眼神一厉，“初霜，你立刻以商会名义传话下去：所有粮行、布行、杂货铺，一律按平时市价卖，谁敢趁灾涨价，立刻逐出商会，报官府按囤积居奇治罪。李家粮行带头开仓，按原价卖，不限量。”

“好，我这就去！”初霜转身就要走。

“等等。”李初绾叫住她，语气郑重，“还有更重要的事。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关要是过不去，比水灾还可怕。”

当天下午，雨势稍小，李家的伙计就全动了起来。

李初绾亲自带队，带着二十几个壮小伙，每人发了块粗布掩住口鼻，挽着裤腿，踩着没脚踝的积水，分片清理街巷。

“大家听好了！”她站在南街的石桥上，声音透过雨声传出去，“分三片走：第一队，通沟渠。第二队，捞水里的死牲口、死猫死狗，都运到城外乱葬岗那边埋。第三队，挨家挨户发艾草、苍术，告诉百姓，水必须烧开了喝，每天用艾草熏一遍屋子。”

伙计们齐声应了，四散开来。

旁边躲在屋檐下避雨的百姓看着，议论纷纷：“这是干嘛啊？水还没退呢，清理这个有啥用？”

“谁知道呢，李家大小姐钱多了折腾呗。”

有个老婆子撇着嘴：“死猪泡着臭是臭点，捞上来多费事啊，还埋那么深，浪费力气。”

话音刚落，就见水里漂着一头死猪，泡得发胀，顺着水流往下漂，路过的人都捂着鼻子躲。

李初绾一边指挥着伙计捞死猪，一边跟大伙解释：“诸位乡亲，这死猪泡在水里，脏东西都溶进水里，喝了这水，就要闹肚子、发瘟疫。现在嫌臭、嫌麻烦，等真闹起病来，花钱都治不好，还要丢性命！”

“李家牵头做这事不是闲的，是为了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熬过这灾。大家要是有空，也搭把手。人多力量大，早清理完，早安全。”

刚才撇着嘴的老婆子，迟疑了一下，也挽起了裤腿：“……俺也来搭把手，俺家男人去救房子了，俺在家也是闲着。”

有一个带头，就有第二个。

不少百姓都从屋檐下出来，有拿锄头的，有拿簸箕的，跟着李家的伙计一起，清沟的清沟，捞东西的捞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