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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清禾的生物钟，其实比闹钟醒得还早。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只有很小的一条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

他先是懵了一下，视线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角度，然后随即，很快便感觉到了，自己身侧传来的温度，以及搭在他腰间的那条手臂。

“……”

许沉语睡得正沉，呼吸又深又匀，面朝着他这边侧躺着。

对方那骨节分明又漂亮的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腰侧，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掌心的热度清清楚楚地透过来。

言清禾小心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小心翼翼地偏过头，去看许沉语睡着的样子。

借着微弱的晨光，只够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好在离得这么近，让他连对方睫毛投下来的那一点浅淡阴影，都看得清清楚楚。

许沉语的眉头是完全舒展开的，嘴唇微微抿着，他睡着着的时候，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好些让人心软的东西。

言清禾静静地盯着看他了好一会儿，才悄悄抬起手，用指尖极轻极轻地在许沉语手背上碰了一下，然后赶紧缩回来，抿着嘴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他其实不想动，一点都不想动。

被窝里暖烘烘的，混着两个人身上的味道。

况且，许沉语的手臂，还那自然的搭在他身上。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让他不由自主的畅想，他和许沉语本来就该睡在一起，他们会在早上醒来之后，亲昵的交换着彼此的呼吸。

好到他甚至生出了一点“干脆翘课算了”的危险念头。

但这个念头只存活了两秒钟，就被迟缓升起来的理智给自己掐灭殆尽。

言清禾轻轻咬了咬下唇，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他漫长的、从许沉语怀里挪出来的大工程。

很轻而小心的捏住许沉语那只搭在他腰间的手，轻轻地、一寸一寸地往上抬，唯恐自己的动作太大，会将沉在睡梦中的许沉语给吵醒。

整个过程里，他的动作慢得堪比树懒，连呼吸都小心而轻微的憋着，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好不容易双脚落了地，他光着脚站在床边，回头看了一眼。

许沉语沉沉的翻了个身，面朝另一侧去了，被子被他带过去一角，露出后背一小片紧实的皮肤。

他的呼吸依然均匀，只是低低的闷哼了一声，像是睡梦之中无比自然的呓语。

于是言清禾小心的蹲下身来，屏着呼吸，又轻手轻脚地把被子替他拉回去盖好，掖了掖被角。

掐掉了闹钟，简单又轻轻的打理好了自己，言清禾收拾好了书本，轻轻转过了身。

临出门前，他站在桌子前面，从本子上撕了张纸，想了想，还是写了一句“哥哥，我今天有早课。”在上面。

写完之后，他又细细的看了看，觉得不够可爱，又补了一个简单的小太阳在旁边。

他把纸条轻飘飘的放在许沉语手机旁边，这样的话，对方一觉醒来就能看见。

然后他拎起书袋，轻轻拧开门把手，闪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忍不住弯起眼睛，低着头闷闷地笑了一声。

好幸福，感觉像是在和喜欢的人报备一样。

而且……今天哥哥的身上，也会有他的味道了。

艰难的、好不容易的熬过了没有许沉语的上课时间，言清禾几乎是瞬间便冲出了教室，向着寝室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想早一点见到许沉语，听见对方的声音。

如果回去的比较早的话，还可以邀请对方，一起吃一顿午饭。

这样弯着眼睛，欢喜的想着，言清禾轻快而又轻飘飘的脚步，在看到了什么东西的时候，突然间猛然僵硬的停下了。

就在寝室楼下的不远处，站着许沉语，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个人，就算是被千刀万剐，他也熟悉的不会认错。

“……许沉语，为什么会和余岁待在一起。”

他最喜欢的许沉语，此刻正和他最讨厌的余岁，面对面的站着，像是在交流着说些什么。

余岁的动作那么的贴近，伸出手来，甚至想要触碰到许沉语。

“……”

那一刻，言清禾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的胸口处传来的，那声清晰的、什么东西碎裂一地的响声。

他指尖发着颤，心尖也发着恨，几乎是恶狠狠的想着。

许沉语是不是要和余岁复合了。

那他呢？

他该怎么办呢？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言清禾猛的冲了过去。

他丝毫不顾及自己一贯最在意的形象和模样，眼尾挂着一片生理性的红，就那样毫不犹豫的，冲到了两人之间。

他用力的推开了站在许沉语面前的余岁，指尖发着震震的颤儿，然后猛的揽住了对方的脖子。

轻飘飘的贴了上去。

他什么都顾不得了，满心满眼只有唯一一个翻涌着的念头——绝对不可以让许沉语答应余岁。

——

许沉语现在，其实比任何人都茫然。

今天早上，许沉语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感到了一阵极轻极轻的窸窣声。

在他的耳畔，离得很近，但他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因此没有去探究什么，而是闭上眼睛，缓慢的又重新陷入了睡眠。

不过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宿舍里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的身影。

被窝里只残留着一点他自己的余温，枕头边上凹下去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无踪。

许沉语半撑起身子，揉着眼睛往言清禾昨晚睡着的那边看了一眼，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他手机边上还放了一张小纸条。

上面是言清禾圆圆的字迹：哥哥，我今天有早课。

许沉语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已经接近十点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