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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话音落下，狭窄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了。

冷藏舱里的白炽灯透过门缝漏出来，照在满地铁锈上。

陈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歪歪斜斜贴在铁皮墙上，像一块被踩烂的黑布。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衬衫黏在后背上，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穿着体面唐装的老人，只觉得后背发麻。

地下黑帮那些动不动砍人的打手，最多是凶。

可周伯不一样。

这老头是把人拆开卖了，还能坐下来慢慢跟你算利润。

周伯吐出一口烟。

青灰色烟雾在昏暗灯光里散开，烟头忽明忽暗。

他抬起干枯的手，又拍了拍陈虎的肩膀。

力道不重。

可落在陈虎身上，像压了一座山。

“陈老板，吓着了？”

周伯语气平得像在问他晚饭吃没吃。

陈虎嘴唇抖了几下，喉咙干得冒火，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周伯看着他惨白的脸，笑了笑。

那笑里没有同情。

也没有恶意。

只有一种看惯了的麻木。

“其实，你用不着替这些人难过。”

周伯慢悠悠开口。

“更用不着觉得恶心。”

陈虎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

周伯沙哑的声音，就贴着他的耳朵往里钻。

“你觉得他们可怜，觉得他们被当成货卖了很惨。”

“那是因为你还站在普通人的位置上看事。”

周伯转过身，背靠着冰冷铁门，抬头看着上方生锈的管道。

“陈老板，在这片蓝星上，高品武者就是天。”

“他们就是规矩。”

“一品二品，还能靠拳脚、靠气血硬熬。”

“到了四品五品，甚至七品宗师，那每天消耗的资源，是你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周伯抬手，把抽了一半的烟卷按在铁门框上。

烟头被碾碎，火星炸开。

“没有钱买丹药，没有晶核补气血，没有那些见不得光的路子往上堆，哪来那些高高在上的强者？”

他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陈虎。

“你今天看门里这些人，觉得他们是耗材，觉得王总心狠。”

“可你想过没有？”

周伯声音低了些。

“在省城那些大人物眼里，在那些能踩着气血飞天遁地的宗师眼里。”

“你我算什么？”

陈虎呼吸一停。

心口像被人猛地攥住。

周伯嗤笑一声，拍在他肩上的手加重了几分。

“你我在他们眼里，又何尝不是耗材？”

这句话一落，陈虎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心底最后那点侥幸，被当场砸碎。

周伯没有停。

“你在南郊开公司，替长生制药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废料和尾巴。”

“你真以为，王总把你当合作兄弟？”

陈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王总要用你的时候，给你几百万工程款，让你住别墅，开豪车，出门有人叫一声陈老板。”

“现在出事了，巡检司和省署都盯上来了。”

“你这条线断了。”

“你这块料，也就用到头了。”

陈虎额头上全是汗。

眼睛里爬满血丝。

他想起半山别墅里被黑衣保镖看着的妻子。

又想起正在准备钢琴考级的儿子陈涛。

王明远根本不是看旧情送他出国。

那是把他榨到最后一滴。

只要他在外面说错半句，半山别墅里的老婆孩子，立刻就会变成下一批货。

也许比底舱那些人还惨。

周伯把他的恐惧全看在眼里，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咱们这种人，没武道根基，没实力。”

“能在天南市过几年好日子，已经算命好。”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帕子，慢慢擦掉手指上的烟灰。

“耗材有耗材的命。”

“门里那些，是肉体耗材。”

“咱们这些办事的，就是手套，是工具。”

“工具旧了就换。”

“手套脏了就扔。”

周伯把帕子塞回口袋。

“天地间的道理，从来都是这么算账的。”

陈虎听得浑身发冷。

这账算得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