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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桥上的意大利老头。
闭着眼,下巴高高扬起。
干瘪的手指在手风琴的黑白键上翻飞。
咏叹调的高音部分,被他炫技般地拉长。
那股子骨子里的傲慢,随着琴声在水巷里回荡。
仿佛在宣告,这里是欧洲艺术的殿堂,不容东方土包子亵渎。
桥上的几个华夏大妈。
虽然听不懂老头为什么突然把声音拔得那么刺耳,但还是淳朴地鼓着掌。
直到,水面上传来一句话。
“叮。”
苏辰脑海深处。
沉寂的系统机械音,在威尼斯的河道里悄然炸响。
“检测到宿主面临跨国文化降维打击需求。”
“满级人类系统被动触发成功。”
“【神级民族声乐】已灌输!”
“【满级真假音无缝转换】已融会贯通!”
一股庞大而粗犷的数据流。
夹杂着黄土高原的风沙,夹杂着九曲黄河的奔腾。
瞬间冲刷进苏辰的声带神经。
他松开手里的木桨。
任由它横在水面上,卡住贡多拉的船身。
苏辰转过身。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锁定了石桥上那个不可一世的意大利老头。
他没有麦克风。
没有音响设备。
甚至没有清嗓子。
男人单薄的胸膛在黑色风衣下微微扩张,吸入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冷空气。
双手在嘴边。
随性地做成了一个喇叭状。
下一秒。
一声高亢、穿透力恐怖高腔。
“哎——”
像是一柄带着铁锈和泥土芬芳的开山大斧。
直接劈碎了威尼斯水巷里那粘稠、高雅的欧洲空气!
这不是美声。
这是最原生态、最不讲道理的陕北信天游!
这一嗓子。
没有经过任何现代声乐体系的修饰。
却蕴含着满级内力催发出的恐怖共鸣。
声音撞击在两侧数百年的中世纪砖墙上。
产生了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声波涟漪。
“羊啦肚子手巾哟——”
“三道道蓝——”
高音直接拔到了一个常人声带根本无法承受的变态音阶。
但苏辰的嗓音没有一丝劈裂。
反而带着一种金属般的沙哑和苍凉。
石桥上的手风琴声。
在这一瞬间,就像是被一辆重型卡车碾过的小提琴。
“嗡”地一声。
彻底被信天游那野蛮粗犷的声浪,压得粉碎!连个杂音都听不见了!
那个意大利老头。
猛地睁开眼。
手风琴从他手里滑落,“砰”地砸在脚背上。
他连疼都忘了喊。
满是皱纹的脸,煞白一片。
老头张着嘴。
湛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桥下那艘黑色木船上的华夏青年。
他唱了一辈子咏叹调。
从未听过这种……仿佛能把人灵魂直接从天灵盖里抽出来的神秘高音!
这是什么发声技巧?
这是什么肺活量?
没有共鸣箱,没有胸腔共鸣的刻意压低。
就是硬生生地,用喉咙把声音顶到了云端!
不仅是老头。
石桥上,河道两岸的咖啡馆里。
无数正端着咖啡杯、品尝着意面的外国游客。
全都僵住了。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法国男人,手里的叉子掉在了桌子上。
意面酱溅在白衬衫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听不懂中文。
他不知道“羊肚子手巾”是什么东西。
但他能听懂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生命和黄土地的野性呼唤。
那种跨越了语言和国界的震撼。
苏辰站在微微摇晃的船尾。
双腿如松。
他根本没管岸上老外们的反应。
双手放下。
最后一句收尾的高腔。
“咱们见个面面容易——”
“拉话话难!”
声音在威尼斯错综复杂的水道里来回震荡。
余音绕梁。
足足过了五秒钟,才随着河水的荡漾,慢慢消散。
水巷里。
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个老外,像中了定身咒一样。
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势。
呆呆地看着那艘黑色的木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