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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营沿河铺展,宛如一条蜿蜒的黑龙,绵延近十里。
各部人马挑了水草丰美之地扎营,旌旗蔽日,战马嘶鸣,声势震天,仿佛要将这黄河之水都隔断。
日落西山,余晖染红天际时,一名斥候策马狂奔而来,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汇报道:“大单于!探明了!汉军将粮草全数囤积在大营后山的一处悬崖深谷之中。
入口狭窄,且有重兵把手,极为隐蔽。”
呼厨泉听罢,狂喜之情溢于言表。
他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天命所归啊!总算找到了汉军的命门。
若能一把火烧了那座山谷,断了他们的补给,刘备必败无疑!”
萨仁阿拉微微颔首,神色却并未跟着狂热。
他捋了捋山羊胡,沉声道:“大单于说得对,但难点在于此处易守难攻。
我军皆是铁骑,擅长平原奔袭,若要强行入山,恐怕施展不开手脚,反而容易陷入被动。”
话音刚落,呼厨泉的目光便转向了一旁始终沉默寡言的阿尔鲁。
“大王意下如何?”
呼厨泉试探性地问道。
匈奴儿郎自幼在马背上度过,筋骨虽硬,双腿却因长期跨骑而略显外翻,走起路来带着特有的蹒跚步态。
至于翻山越岭这等苦活,更是他们难以企及的奢望。
呼厨泉问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脏活累活,只能甩给休屠各部去干。
休屠人在西河郡扎根数百年,早已习惯了在崇山峻岭间穿梭**,这才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阿尔鲁从小在西河长大,与汉人打交道的次数远比旁人更多。
正因如此,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心中疑虑重重。
他斟酌片刻,缓缓开口:“汉人狡诈多端。
此前那一役,他们便是用诈败之计坑了我们一把。
如今这所谓的‘粮仓’,会不会又是请君入瓮的陷阱?”
“哼!”
呼厨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原本的热情被一盆冷水浇灭,“阿尔鲁头领,你这话是何意?质疑我匈奴斥候的情报?”
他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冰冷:“这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消息,难道还会造假不成?”
阿尔鲁叹了口气,并未退缩:“我只是担心那是个死局。”
呼厨泉眼神锐利如刀,盯着阿尔鲁说道:“自两部结盟以来,匈奴损兵折将,流血的总是我们。
反观休屠各部,竟然能安然无恙躲在一旁。
大王该不会是想借我的手,替你们挡灾吧?”
阿尔鲁连忙摆手,神色恭敬却坚定:“大单于言重了。
小人绝无此意。
只是汉军诡计多端,卑职恳请大单于三思而行,切勿因一时之快而落入圈套。”
一旁的都尉萨日朗看不下去这场拉锯战,大步跨出,高声喝道:“既然大单于觉得休屠部不敢去,那就让我们须卜部落去!这点小忙,还是做得到的!”
呼厨泉冷哼一声,没理会萨日朗,而是转头看向军师萨仁阿拉:“军师,你怎么看?”
萨仁阿拉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沉吟良久才开口:“汉军按兵不动,分明是在等这批粮草。
既然其他地方未曾发现补给痕迹,且对方毫无察觉我们在监视,这应当不是诱饵。”
听到这番话,阿尔鲁心知肚明。
匈奴主力近期损失惨重,若自己再推诿不派兵,只怕会激起众怒,届时即便没有汉军,内部也要先乱起来。
无奈之下,他只能妥协:“既然军师已有定论,那本王今夜便派人前去劫粮。”
破晓前,匈奴铁骑已逼近中军大营。
司马懿按兵不动,只严令各寨加强巡防,严防夜袭。
天际刚泛起鱼肚白,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裴元绍浑身泥泞,带着几百残兵跌撞入营,嘴里还在叫嚣粮草全毁。
军营瞬间炸开了锅。
关羽闻讯,立刻升帐议事。
裴元绍喘着粗气,汇报昨夜遭遇。
说是后半夜山谷里杀进三千余人,趁乱**,他们寡不敌众,只能狼狈撤退回营。
关羽眉头紧锁,沉声道:“我原以为军师会在谷中设伏,没想到反倒让敌人毁了粮车,这岂不是白费功夫?”
陈到在一旁摇头:“军师用兵诡谲,虚实难测。
既然提前布置了这些假粮车,定有深意。”
关羽抚须不语,眼神复杂。
他实在想不通司马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加之司马懿迟迟未现身,心头难免生出几分不满。
直到日上三竿,司马懿才缓步走入大帐。
只见他衣甲湿透,发梢挂着晶莹露水,这般模样让在场将领皆是一愣。
“匈奴果然烧了粮草,动手的正是休屠部。”
司马懿语气平静。
陈到诧异问:“军师如何断定?”
司马懿轻笑:“昨夜我亲自登上后山高处窥探。
那些贼人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绝非普通骑兵能做得到。
这种身手,只有常年生活在吕梁山深处的休屠各部才具备。”
关羽一惊:“军师竟亲赴险地?军情危急,当以安危为重。”
司马懿摆手笑道:“云长宽心,地形我已熟记于心,去的地方绝对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