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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主路也修平了，原先坑坑洼洼的土路，铺上了一层碎石子，又拿石磙轧了两遍，走上去平平稳稳的。

二小走在村里，腰杆挺得笔直。

刘婶子抱着二丫在村口跟人说话，声音比平时大了些。

赵老栓有一回去县城，故意在街口闲逛一会，有人问他哪个地方的，他把烟袋一磕，嗓门亮堂堂的。

“红星大队的。”

“哪个红星？”

“红旗乡红星大队，就是那个种麦子的。”

“哦！就是那个上报纸的！”

“对。就是那个。”

赵老栓把烟袋叼在嘴里，眯着眼，晒着太阳，嘴角弯弯的。

那天傍晚，参观的人走了，队部院子里安静下来。

彭羿一个人去了粮仓。粮仓是队部西头那排平房，三间通着，里头码着粮囤。

管粮的老会计正在打算盘，见他进来，把算盘搁下。

“彭羿，你来了。”

“老叔，盘盘账。”

老会计把账本翻开，一页一页翻给他看。

谷子、红薯、玉米、小米，一栏一栏记着，哪天入了多少，哪天出了多少，还剩多少。

彭羿蹲在粮囤跟前，拿手拍了拍囤沿，听了听响，又站起来，看了看囤顶。

谷子囤还有大半囤，红薯囤快见底了，玉米囤只剩一个底子。

“老叔，这些粮，够全大队吃多久？”

老会计拿算盘拨了两下。

“按现在的消耗，满打满算，一个月。”

“一个月。”彭羿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天天有人来参观，来了就得管饭。多的时候一天来二三十号人，少的时候也有七八个。粮食消耗比平时快了一倍多。”

老会计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还有，上次上级答应的良种交换粮，到现在还没调来。我去了乡里两趟，乡里说县里没批。”

彭羿把账本合上还给老会计。

“老叔，这事我来办，您先别往外说。”

“我知道。可你得快点，再这么下去，过了年就得断顿。”

彭羿从粮仓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他站在队部门口，看着天上那弯细月亮，看着远处西坡方向那片黑黢黢的麦田，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方案，只是还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又过了几天，调拨粮还是杳无音信。

粮仓里的粮囤一天比一天低。

谷子囤从大半囤降到了半囤，红薯囤见了底，只剩下角落里一堆拇指大的小红薯，拿筐子装着，搁在墙角。

老会计每天打算盘，打完了把账本合上，站在粮囤跟前抽旱烟。

烟锅里的火一明一灭，照着他那张愁眉不展的脸。

各家的存粮也都见了底。

刘婶子家的粮缸空了三天了，每天拿红薯干和野菜对付。

铁蛋他娘把最后的半袋玉米面分成了三份，早上一份，中午一份，晚上一份，一顿只够熬一锅稀糊糊。

赵老栓家的灶台上，一连几天都是白菜帮子煮豆腐渣。

二丫跟着刘婶子去地里挖野菜，挖了大半天，只挖了小半篮荠菜，回来拿开水焯了，拌上盐，就是一顿饭。

可大伙都念着彭羿的好，没人当面提意见。

背地里的闲话却一天比一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