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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水,静静地泻在这一方深山凹处。
将树梢、将凹底的村落都覆上一层薄薄的银纱,也将周遭万物笼进一种诡秘的幽寂里。
一阵风从山顶灌下来,整面坡的落叶顷刻窸窸窣窣响成一片。
若仔细听,能隐约辨出其间夹杂着极轻、极碎的交谈声,宛如苍蝇无聊的嗡鸣。
“雷万钧让你来凑啥热闹?是不放心虎爷带队办差事?切~”
一只长毛黑虎隐于灌木丛中,正对着身旁蹲坐的灰狼小声哔哔。
“你咋这么听话呢,他让干啥就干啥。啧,也是,你从前跟着银木,就听话得跟哈巴狗似的。”
额前漆黑的长毛碍事,虎兽每说一句都下意识甩一下刘海,像灌木丛里藏着一只不安分的丘鹬。
灰狼不予理会。
只一门心思紧盯山坳深处的猿村,可那渐显粗重的呼吸声,已然透出厌烦。
“嘿,虎爷这双眼儿利,早就瞧出你小子不对劲!”
虎兽龇牙皱鼻,笑得猥琐:“靖林,我看你是想入雷家的门,做雷芸的兽夫呐!”
“尤沸!”
灰狼喉间滚出一声咕噜,唇皮羞恼地颤了颤。
尤沸不为所动,把潦草的虎头又凑近一分:“急眼了!叫我说中了吧!”
“格老子,敢打雷芸的主意,还晓得从雷万钧那下手,你小子胆儿肥。”
虎嘴吧唧一声,泄出三分服气和七分嫉妒。
“嘶……我当初咋没想到这好点子呢!光盯着雷芸当舔虎了,还白白挨了她一巴掌。”
虎爪下意识抬起,挠了挠左脸,在长毛上留下几粒泥屑。
靖林忍无可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警告。
“眼下在办要命的大事,闭上你的破嘴!另外,这次带队的是达生长老,不是你!”
说罢,灰狼急抖狼耳,踩着烦躁的步伐从黑毛虎身旁离开,钻进另一处灌木丛中。
尤沸安静了没一会儿,见身旁无人,倍感无聊。
于是,他又将暗红虎目对准不远处的大石块,旋即悄咪咪地摸了过去。
他凑近一只蹲坐如桩的金狮,自顾自找起了话题:“达生,村里就几户还亮着光,要不咱动手吧。”
名唤达生的金狮,像一只宅门口的镇宅石狮,浑身都透着夯实的沉稳。
虎言乱语落了好一会儿,他才似反应过来,朝左侧微转狮首,轻声慢语道:“等人都睡熟,稳妥。”
右侧忽而响起尤沸的声音:“我在这儿!咋还没上岁数呢,眼神就不好使了。”
达生尴尬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看向右侧。
尤沸原本的红毛被染得乌漆嘛黑,浸在夜色里,混入植草中,一时叫人未及适应,也难以察觉。
“咱哥几个猛着哩,怕啥。我不想等了,地上这树杈子……太、太扎腚眼子了!”
尤沸低声嚷嚷,甚至刻意凑近达生的狮耳哈气,试图干扰他的决策。
达生稳如磐石,干脆闭嘴收回视线,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予。
虎兽从左绕到右,嘀咕来嘀咕去。
金狮要么冷哼一声,要么就又寻错了方向,总之未能再与虎目成功对上一眼。
这一次,轮到尤沸败下阵来。
他郁闷地跑去远处偷懒,不时甩动那碍眼的黑长刘海打发无聊。
前方有黑虎扰人,后方亦有鱼蛇默剧。
溪妄周身裹着水膜球,隐泛微晕。
南时禹颈侧、耳鳍生有少许鳞片,也有反光的可能。
为使埋伏不露破绽,这对闪亮的鱼蛇组合便蹲守于后,等待攻村的战斗打响。
一棵繁茂的矮松下,南时禹抱臂而立,溪妄兽化趴伏,一人一蛇皆顶着阔叶藏于暗处。
黑蟒稍稍昂首探向前方,脑袋上便挨了南时禹一记拍:“莫动!”
“嘶嘶~”
红瞳骤然半压,蛇信飞快吞吐。
尖牙刚刚扬起,又挨了冷冷一记:“莫响!”
接连被打,狂蛇怒了。
碍于正事当前,溪妄只能忍气吞声。
谁让他得靠人家的水膜球避寒呢。
可怒气,并非说散就能散。
于是,他悄悄用缺了皮的蛇尾尖,对准南时禹的屁股,比划起了穿刺的动作,暗暗宣泄着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