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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建国慌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线一片模糊，勉强看向周麦收。

“这鬼天气！”周麦收粗声骂了一句，雨水顺着脸不停往下淌。

严建国声音带着惊惶：“快快快，我们快下山。”

风势还在涨，山风卷着雨沫，横着扫过来。

雨幕密得像一堵墙，几步之外的树木都只剩模糊黑影。

周麦收走在前头，裤脚沾满泥水，沉甸甸坠着腿。

他时不时抬脚，把缠在脚踝的杂草、烂泥甩开，嘴里喊着：“慢些，脚下留心，边上就是坡。”

严建国跟在后头，屁股旧伤被颠簸拉扯着，行走有些不便，也咬牙跟上脚步。

但严建国脚下的黄泥吸饱了雨水，滑得像抹了油，每踩一步，都怕自己摔残废。

严建国终于忍不住出声：“老周，现在我们卡在半山腰，这迟早得摔，我不想摔残了，祸害我的孩子。”

周麦收抹掉糊住眼睛的雨水，转头看向他喊道：“还是早点下山吧！”

严建国嗓门拔高，风声把他的声音撕得七零八落：“要不，找棵大树躲躲！”

周麦收不赞同：“要赶紧下山！不能在山上耗！咱们浑身湿哒哒的，夜里我们更找不到下山的路，山里头更冷，冻久了铁定要病！”

狂风把严建国的话吹得断断续续，“现在估摸着才两三点钟的，不会下那么久的。雨这么大，咱们两个老腿老脚，一脚踩空摔下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风裹挟着雨水直往周麦收嘴里灌，一开口就吃进一口凉冰冰的雨水。

周麦收抹了一把嘴，也觉得对方说得有理，摔断骨头好难医，家里的农活谁干去？

狂风卷着断枝，时不时从身侧飞过去，砸在旁边的树干上砰砰响。

周麦收马上改口，“先找个地方避避，等这阵最凶的风头过去再说。跟我来，我记得这一片有个石窝子！”

两个人弓着身子，低着头，一只手挡在眼前，另一只手抓着粗壮的灌木根，一步一步在湿滑的坡上挪。

狂风推搡着他们，好几次差点把人掀翻。

沿途矮树枝被风吹得乱抽，狠狠打在胳膊和背上，严建国感觉自己被人用鞭子在狂抽。

周麦收在前头探路，一边走一边喊：“抓好啊！踩实了地再走！”

“好嘞！”严建国跟在后头，心跳咚咚撞着胸口，紧跟着前面周麦收的背影。

走了约莫几十步，绕过一块巨大的卧石，周麦收眼睛一亮。

“到了！就是这里！”

这是一块巨石向内凹进去形成的天然石龛，洞口不大，深深嵌在山壁间，顶上有厚石头挡着，能隔开大半风雨。

只是洞口朝外，狂风依旧往里面灌。

两人赶紧钻进去，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大口喘气。

外头风声依旧咆哮，暴雨砸在巨石顶上，轰隆隆响个不停。

岭南的台风就跟天灾降临似的吓人。

狭小的石窝里，两个人浑身滴水，赶紧脱下来拧干，地面积了一滩水。

严建国想到家里的媳妇孩子，心想她们肯定会为他担忧。

唉，出门没收音机看天气预报，早知道当初就不推让了。

不对，都怪严阳没出息。

老子拿儿子的东西享福天经地义，拿儿媳妇的哪好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