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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假最后一天，林泠早上八点出发。林泠把竿包和折叠椅塞进后备箱，周静拎着一个小保温袋从单元门里出来，袋子里装了两瓶水和一盒洗好的草莓。她今天没穿冲锋衣，换了件浅绿色的薄卫衣，头上还是那顶棒球帽。
“你准备了几支杆？”她拉开副驾车门坐进来。
“两根，你一根我一根。”林泠发动车子，出了小区往城郊小河方向开。三月底的天气比二月暖和了不少，路边杨树冒了新芽，田埂上的油菜花开了一片一片的黄。周静把车窗摇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她伸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风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她没关窗，就那么让风吹着，一只手搭在车窗框上，指尖轻轻敲着门板，嘴里哼了一段调子，听不出是什么歌，哼了两句就停了。
“下周你们学校月考？”林泠问了一句。
“嗯，周三周四两天。这周得把复习卷批完，周末可能没空出来。”
“那你忙你的，我在白马河春季钓钓。
周静点点头，没接话，把窗户摇上来一点。车拐上通往城郊小河的碎石路时颠了一下，保温袋从座位上滑下去，她弯腰捡起来，顺手把袋子口的拉链拉严实了。
到城郊小河上游的时候快九点多。水比冬天清了一些，浅滩上的卵石看得清清楚楚，水流不急不缓。林泠选了一处河湾内侧，岸边长着几棵老柳树，新叶还没完全展开，枝条上挂着毛茸茸的柳花。他把折叠椅打开让周静坐，自己从竿包里抽出两根竿子，把上次给她绑的那副线组装上去。
“今天就正常钓底，练练基本功。”他把竿子递给周静，又从配件盒里翻出一支小号枣核漂，“你用这支漂，跟你之前用的那支差不多，但漂尾细一点，信号会更灵敏，你得试着分辨哪些是鱼口哪些是水流。”
周静接过竿子，把漂插上，捏着铅皮调了调，挂上蚯蚓，侧身一甩，动作比几个月前利索多了。浮漂入水后立稳，露出四目。林泠坐在她旁边，自己也架了一根竿，但没急着抛，先看她钓。他半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在周静的漂尾和水面之间来回扫。
等了十来分钟，周静的漂尾轻轻往下一顿，她提竿，空的。过了两分钟又一顿，还是空。空的次数多了，她开始有点沉不住气，问林泠是不是钩子选小了。林泠说我来试试，过去把线收回来看了看，五号袖钩不小了，你看蚯蚓还在钩上，没被咬掉，说明鱼只是蹭了一下线，没真正吞饵。他把蚯蚓换一条，从钩柄处穿进去，让蚯蚓的尾部留在钩尖外面自然弯曲，这样鱼吸饵的时候钩尖更容易刺入，你来试试。周静照做的时候手指捏着蚯蚓的头部往钩尖上怼，穿了两下没穿进去，蚯蚓滑到手指头上缠了一圈。她甩了甩手，重新捏住，这次穿进去了，把蚯蚓往下撸到钩柄，尾部留出一截耷拉着。她重新抛竿，浮漂立稳后她盯着漂尾，手攥着竿柄攥得比刚才紧。
“不要着急，你手松一点，攥这么紧手腕容易僵，真来口了你人反应不过来。”林泠说。
周静把手指头松了松，又觉得太松了握不住竿子，来回试了两三次才找到合适的力度，手掌虚虚地拢着竿柄，拇指压在竿身上。她低着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说这样行不行。林泠说了一眼，笑着说行啊，你就想着竿子是别人的，别使劲攥。周静说那万一鱼把竿子拖走了呢。林泠说拖不走，你手腕一挑就回来了。
等了十来分钟，漂尾猛地往下一沉，她提竿，竿梢弯了，一条半斤左右的鲫鱼被她拉出水面。鱼在水面上打了个挺，尾巴拍出一小片水花。
“这条可以。”林泠帮她把鱼摘了钩，放进水桶里，“比之前钓的都大。”
周静把鱼托在掌心里看了看，说这条肚子有点鼓。林泠说那是母鱼，春天正好是鲫鱼产卵的季节，肚子里有籽。周静把鱼放回水里，说那放了吧，明年能多一窝小鱼。
接下来的三四个小时，周静又上了三条鲫鱼和两条白条。个体都不大，但口很稳，几乎没有空竿。林泠在旁边看着，偶尔提醒一句提竿时机或者换饵频率。有一条鲫鱼周静提竿的时候力气用大了，鱼直接飞过她头顶落到身后草地上，她赶紧放下竿子跑过去捡，鱼在草里蹦了两下，她伸手去抓，鱼从指缝里滑走了，她两只手一块儿扑才摁住。林泠坐在椅子上看着没动，等她抓着鱼走回来的时候才说了一句：“下次别甩这么猛，竿梢一挑就够。”周静把鱼放进水桶里，说知道了知道了。周静把鱼钩从鱼嘴上退下来，钩尖上挂着一小片白膜，她看了一眼，问这是什么。林泠说那是鱼嘴内侧的黏膜，钩子扎进去的时候带出来的，正常，说明钩得牢。
三点多的时候太阳被云层挡住了，水面暗了下来，周静的漂尾信号变得有点模糊。她连着两竿都没看清信号，提竿的时候饵已经被咬掉了。她把竿子收回来重新挂蚯蚓，一边挂一边说这漂怎么看着跟刚才不一样了。林泠说光线变暗之后鱼的吃口会变轻，让她把漂往下捋五厘米，钩饵贴底更紧一些。周静把漂座往上推了推，推了两下停住，回头问他这么多够不够。林泠看了看水面上漂尾露出来的目数，说再往上推一厘米，现在露三目，推到四目，钩饵就贴底了。周静又推了一点点，重新抛竿，过了几分钟漂尾一个清晰的顶漂，她提竿中了一条四两的鲫鱼。
“感觉到区别了吧？”林泠说，“光线强的时候鱼吃口猛，漂相干脆；光线弱的时候鱼吃口轻，漂相模糊。调漂的时候得把光线因素考虑进去，同样的鱼情，阴天比晴天要钓得更贴底，漂也要调得更钝一点，把那些水流晃动过滤掉，只抓真正进嘴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