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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四个小时，周静又上了两条鲫鱼和一条小翘嘴，个体都比城郊小河的大。鲫鱼最小也有四两，大的将近半斤。翘嘴不大，但出水的时候跳得厉害，在空中甩了好几下尾巴，差点脱钩。
一直钓到下午三四点。
四点多林泠收了竿，说带周静沿着河岸走一段，看看不同的水情。周静把竿子收好架在竿架上，跟着他往上游走。
两人沿着河滩往上游走了大概两百米。河滩上的碎石被水冲得圆滚滚的，踩上去咯脚。林泠在几处位置停下来，弯腰捡起石头往水里扔，让周静看水花和波纹的区别。“扔下去水花散得快、波纹一圈一圈很规整的，是硬底。水花发闷、波纹很快就乱掉的，是淤泥底。硬底鱼多，淤泥底鱼少。”
他蹲下来指了指脚边一块被水冲得半露的卵石，石面上长着一层薄薄的水苔，摸上去滑腻腻的。说这种卵石底就是典型的硬底，水流从石缝里穿过去，把细泥都带走了，只剩下粗砂和砾石，鱼贴着这种底走不费劲。他让周静自己捡石头扔几次试试。
周静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头，第一次扔在近岸浅水，水花散得快，波纹一圈一圈往外推得规规矩矩。第二次她使劲扔远了，石头砸在主河道边缘，水花发闷，波纹一冒出来就被水流冲散了。她说这个远的是淤泥底？林泠说对，主河道边缘有一片淤泥带，水深流缓，泥从上游冲下来沉在那里，鱼不爱去。周静说那扔石头这法子还挺管用。林泠说土办法，但比瞎猜强。
走到铧尖老钓位的时候林泠说这是他以前常蹲的地方，后来发现鱼道在更下游的位置，就换过去了。周静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鱼道会随着水位和季节变化。春天水位涨了，鱼道往浅滩方向偏；夏天水位稳了，鱼道回到主槽边缘；秋天水退得快，鱼道又往深槽挪。位置不是固定的，得跟着水变。周静说那岂不是每次来都得重新找。林泠说差不多，但找多了就有经验了，哪几个季节大致在什么位置，心里大概有数。
他又指了指铧尖外侧的一道浅沟，说去年春天他在这条沟里钓了十几条鲫鱼，今年水位比去年高了一截，浅沟被淹了大半，鱼道往外移了将近两米。周静问那你怎么知道的。他说上个月来测过，拿探深铅一段一段摸出来的。周静说你这人做事真细。林泠说细一点少跑空路。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林泠在一处河湾内侧停下来，说这里是个典型的内弯缓流区。河湾内侧水面平静，水色比主河道浅，能看见底下的细砂和碎砾石。他蹲下来用手在水里搅了搅，说这种地方水浅流缓，春天鱼会靠边，尤其是鲫鱼，喜欢在缓流区里觅食。周静问那为什么刚才不在这里钓。林泠说这里水太浅了，不到一米，手竿的漂立不住，得用更长的竿子才能够到外面的深水。而且这个位置离岸太近，人一走动鱼就惊了。
他领着周静又走了几十米，在一处两棵老柳树之间的河岸上停下来，说这里是个好位置。岸边的树根伸进水里，在水下形成了一片阴影区，阴影区外侧是一道硬底带，水深一米八左右，正好是鱼道经过的地方。他蹲下来捡了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图，标了树根、阴影区、硬底带和主河道的位置，说下次来可以试试这里，早上太阳照不到这片水面，鱼在阴影区里待着踏实。周静说那下回就来这里试试。林泠把枯枝扔到一边，说行，下回早点来，占这个位置。周静又问那要是有人先占了呢。林泠说那就往上游走，上游还有几个类似的位置，树根多，阴影大，鱼道从树根外侧经过。周静说你这脑子里是不是存了张地图。林泠说钓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五点多，两人往回走。路过一片浅滩的时候林泠指给周静看水底的一群小鱼苗，密密麻麻的，每条只有米粒长，在水草叶子中间游来游去。周静蹲在岸边看了半天，说这么多。林泠说春天正是繁殖季节，鲫鱼鲤鱼都在浅水区产卵，这些小鱼苗是刚孵出来的。他让她注意看那群小鱼苗的分布——都聚在水草边缘，没有往深水区去的。“小鱼苗在水草里躲天敌，等长大了才往深水走。所以春天钓鱼别在浅滩水草区下竿，小鱼苗都在那儿，钩饵扔下去全是小鱼闹。”周静说那刚才钓的位置不也是浅滩吗。林泠说刚才钓的是浅滩外侧的硬底带，水深一米八，不是这种二十厘米的浅水。
中午两人回到停车的地方。周静把鱼护拎起来看了看，水桶里还活着三条鲫鱼和一条鲤鱼。她说留两条鲫鱼吧，鲤鱼放回去。林泠把鲤鱼捞出来放回河里，鱼在他手里摆了一下尾巴，钻进水里就不见了。剩下的两条鲫鱼装在塑料袋里递给了周静，她把袋子扎紧放进帆布袋里，说晚上做鲫鱼豆腐汤。林泠说行，她去楼下买块豆腐。
收拾东西的时候周静把折叠椅收好递给林泠，自己拎着帆布袋站在车边等他。林泠把竿子拆开擦干净收进竿包，线组拆下来缠在线板上。周静说白马河比城郊小河有意思，水大鱼大，就是竿子重，胳膊有点酸。林泠把竿包塞进后备箱，说下回给她换一根轻一点的，腰力好的，抛投省劲。周静说那下回还来。林泠说行，等下周他把春季窗口期的数据再补几天，正好带她一起。周静把车窗摇上去一点，说那你下周来的时候记得叫我。林泠说忘不了。
回城的路上车不多，周静开着车窗，手里攥着那袋鲫鱼。风从窗外灌进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贴在脸上。她把帽子摘下来搁在膝盖上，说今天那个扔石头看水底的法子挺好玩的，回去她跟同事说说。林泠说你同事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在河边捡石头玩。周静笑了一声，说那人家不得以为你脑子有问题。
车拐进小区的时候周静把帽子重新扣上，拎着帆布袋下了车。林泠从后备箱里拎出竿包，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楼道里有人在炒菜，油烟味从门缝里飘出来。周静掏出钥匙开门。
进门之后周静把鲫鱼放进水池里养着，换了身家居服，坐到沙发上歇着。林泠把竿包拿到阳台上，用湿布把竿子一节一节擦干净，晾在竿架上。周静在客厅里喊了一句：“晚上汤里放不放香菜？”林泠说不放。
林泠洗了手，进厨房开始收拾鲫鱼。
林泠把鱼收拾好放进冰箱里，洗了手坐到沙发上，给周静说，明天咋们去你娘家，把钓的鱼送过去。周静回答到，行，我妈挺喜欢吃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