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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王拴柱的衣领,重重哼了一声,警告道:“今晚的事儿你们俩给我把嘴闭严实了!谁要是敢在外头乱嚼舌根,仔细你们的皮!滚回家睡觉去!”
王拴柱和刘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顺着村道一溜烟跑没影了。
马大成站在原地喘了两口粗气,连路边的独轮车都顾不上推,转身快步往农场东头的后勤处宿舍赶去。
后勤管事曹升海住在一间独立的青砖瓦房里,这会儿正坐在桌边就着一碟咸花生米喝睡前酒。
听见院门被人拍得啪啪响,曹升海皱着眉把门拉开,就见马大成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反手就把门栓落上了。
“大晚上的你折腾啥?见鬼了?”曹升海端起酒盅不悦地训道。
“堂舅,出事了!”
马大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凑到桌边,把今晚带人去老林家抓现行、结果撞上军工单位来的林月桥,最后被逼着签字据赔粮食、连王拴柱两人都摁了手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刚听到马大成居然给人写了认罪字据还摁了手印,曹升海手里的酒盅啪的一声重重砸在桌上,起身一巴掌拍在马大成后脑勺上,气得直骂:“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东西!平时让你少喝点马尿你不听,白纸黑字的手印是能随便给人摁的吗?!”
马大成挨了一巴掌,缩着脖子不敢顶嘴,连忙从怀里掏出林月桥写给他的半张毛边纸,双手递过去:“堂舅你先别急着骂我,你看看这个!我送粮食过去的时候也没傻到底,逼着她给我写了一张收条!”
曹升海狐疑地接过纸条,凑到煤油灯底下仔细一看。
只见纸条上字迹娟秀工整,明明白白写着“今收到西头生产小队长马大成补交口粮七十二斤整”,底下还签着林月桥的名字。
“王拴柱和刘二摁手印的时候,真没提我半个字?”曹升海抬起眼皮又确认了一句。
“真没提!我都把他们俩揍了一顿逼问过了,就是证明我扣了老林家三十六斤棒子面!”马大成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
曹升海盯着手里的收条看了好一会儿,紧绷的脸皮慢慢松弛下来,嘴角勾起一点算计的弧度:“要是没扯上后勤处,这张收条可就太管用了。”
马大成一愣,凑上前问:“堂舅,这话咋说?字据还在她兜里揣着呢!”
“她有字据,咱们不也有收条吗?”
曹升海用手指弹了弹纸面,慢条斯理地分析道:“老林家三口人,半个月的粗粮定量在场部造册就是三十六斤,这是铁打的数。可她林月桥给你写的收条上,清清楚楚写着收了你七十二斤!”
“三十六斤的定量,她硬逼着你交出七十二斤,这叫啥?这就叫仗着军属和军工单位的名头,欺压农场基层小队长、敲诈勒索双倍口粮!”
马大成听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对啊!她多要了我一袋粮,是她敲诈我!”
“何止是敲诈。”曹升海眯起眼睛,压低声音道,“正场长前两天去县里开会还没回来,现在场部是李副场长主持工作。李副场长平时没少拿咱们孝敬的好处,明天一早天一亮,咱们直接拿着这张收条去找李副场长恶人先告状!”
“咱们就一口咬定,月初是因为老林家粮食袋子破了,你暂时帮他们存放在仓房里。结果林月桥一来,不问青红皂白就让那个姓徐的军属拿大铁勺威胁你,逼你写下假字据,还勒索了你双倍的私粮!”
“只要李副场长一拍板,定她个扰乱农场秩序、敲诈勒索的罪名,当场就能让保卫科把她兜里的字据收缴销毁,再把这两个外地女人直接轰出农场去!”
马大成听得直拍大腿,满脸佩服地道:“还是堂舅你脑子好使!只要把字据抢过来烧了,等那个林月桥被赶走,老林家那三个病秧子还不是任由咱们揉圆搓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