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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毅和许妍雪刚坐到饭桌前，王翠玲就端着粥锅从灶间出来，一脸不高兴。

“你爹也不知道吃啥药了，天不亮就爬起来，摸黑穿了衣裳就往镇上跑，拦都拦不住。”

王翠玲把粥锅往桌上一搁，越想越气。

“都多大岁数了，还跟个愣头青似的，真是气死我了！”

陈毅端着碗，噗嗤一声笑了。

看来老头这是心里憋着火呢，这吴老六今天可有罪受了。

“娘，我爹那是上心了。昨天我教了他几招辨建材的法子，他记本子上背了半宿，今儿一早准是去验收了。”

“验收？他懂个啥验收？他这个人干活倒是不错，一点儿不含糊，就是脾气急。”

王翠玲撇撇嘴，无奈地叹了口气。

“娘，你可别小看我爹。”

陈毅夹了筷子咸菜，乐呵呵地说道，

“建材这玩意儿跟鱼一样，真的假不了，我爹那人你还不了解？别管多大的事，他保准给你办得明明白白。”

许妍雪在旁边听得直乐，抿着嘴笑吓怕，给王翠玲盛了碗粥。

“娘，您就让爹折腾去吧，他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有点事干精神头都不一样了。”

“我那不是怕他岁数大了吗，再折腾出个好歹来。”

王翠玲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过了半晌，还是没忍住，黑着脸往碗里装了两块热乎乎的大饼。

“你俩待会儿去镇上的时候，把这个给你爹带上，大早上的连饭都不吃吗这不是瞎折腾吗。”

“知道了，娘。”

陈毅笑着应下，没一会儿就带着许妍雪出了门，一路到了镇上。

路过小楼那条巷子时，远远就听见陈满囤的声音。

“这根不行！你过来看看，这虫眼都他妈快赶上花生米大了，你拿腻子一填就当我看不见？换！”

陈毅一听，立马把摩托支在巷口，和许妍雪站在外头看。

陈满囤蹲在料堆跟前，手里攥着卷尺，面前站着一脸苦相的吴老六，旁边两个工人抱着木料等着。

“陈叔，这、这真不赖我，这都是供货商发来的货，我总不能根根验......”

“你没验？那是你的事！我儿子花钱买的是好料，不是你这烂木头！”

陈满囤站起来，拿粉笔在木料上画了个大叉。“拉走！换！”

吴老六腮帮子咬得鼓鼓的，忍了忍，往巷口瞟了一眼，正对上陈毅的目光，下意识就打了个哆嗦。

陈毅没说话，靠在摩托上，手插在兜里，下巴微微朝陈满囤那边扬了一下，意思很明白——听我爹的。

吴老六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咬着牙冲工人一挥手。

“拉走拉走！”

陈满囤又蹲到水泥袋子跟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包装标号，拿指甲在袋子上抠了个小口捻了捻水泥粉，凑近闻了一下。

“这水泥出厂多久了？”

“上个礼拜。”

“出厂的？”

“呃……好像上个月。”

陈满囤站起来把水泥袋子踢到一边。

“超过一个月不许收，换。”

吴老六嘴角抽了抽，手掌一摸脸，愁的都不知道说啥了。

“陈叔，这就差几天。”

“差一天也是差！”陈满囤一瞪眼，“我儿子说了，水泥标号不够、出厂超期，将来墙面开裂起鼓，你负责？”

吴老六憋着气又扭头往巷口看，陈毅还是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嘴角甚至还带了点笑意。

吴老六只觉得那道目光扎在后背上，跟针似的，只能深深吸口气，回头冲着工人又是一声。

“换！拉回去换新的！”

一上午下来，吴老六被陈满囤盯得浑身不自在。

拆下来的烂料子堆在墙角，陈满囤每回路过都踢一脚，一边嚼着大饼，一边嘟囔着。

“这玩意儿也敢往我儿子工地上送，不行不行。”

吴老六实在是苦不堪言，过了好半天才鼓足勇气上前，来了一句。

“陈叔，那料其实能用，搁里头又看不见。”

陈满囤还没直起腰，巷口陈毅的声音就飘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