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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谁。
“……不是我不想去。”
“我真去不了,岚姐。”
“最近活多,家里一摊子事,再……叶凡回来了。”
“他刚回来,我走不开。”
那头大概了什么,她“嗯”了两声。
她另一只手在围裙上擦,擦得那一片布都起了皱。
“礼我一定到。”
“我让人送份厚礼过去,算是我一点心意。”
“你别跟人我推了,丢人,就我身体不适动不了。”
“……好,好,替我向新郎新娘道个喜。”
电话挂断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肩膀才慢慢放平。
然后转过身,正正撞上叶凡的目光。
沈碧琴脸上“腾”地红了一片,手忙脚乱把手机塞进围裙口袋,硬挤出一个笑:“你怎么还没睡?”
“喝完糖水准备放碗。”
叶凡走过去问道:“妈,谁的电话?”
“一个老姐妹,没什么事。”
沈碧琴摆手笑着回应:“喝完糖水就快去洗澡,然后早一点睡……明天你还要义诊呢。”
“妈。”
沈碧琴的手停住了。
“我听见了。”叶凡,“谁娶儿媳妇?你好像有点不开心?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碧琴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把围裙往下扯了扯:
“岚姐。我以前的工友。”
“她儿子结婚,酒席摆在中海,请我回去坐席。”
完,她笑了笑,笑得很轻:“我推了。”
叶凡靠在廊柱上:“为什么推?”
沈碧琴苦笑一声:“京城回中海,我又坐不了飞机。”
“而且我这身子骨,出了门就是个麻烦。”
她抬头看了叶凡一眼:“你们现在这么多事,我出去又遇见什么意外了,岂不是给你们添堵?还是算了……”
叶凡突然冒出一句:“我记得岚阿姨。”
沈碧琴愣了一下。
叶凡揉揉脑袋,脑海闪过久远却清晰的回忆:
“是不是那个,跟你一个车间的?”
“中午吃饭,她总自己减肥,把饭盒分你一半。”
“你胃溃疡那次倒地,车间里没人管你,是她揣着半个月的工钱送你去的医院,回来还给你买了一碗馄饨。”
叶凡叹息一声:“后面你住院需要十万,我唯一借到钱的人就是她,不多,五百块,但是我难得的欣慰。”
沈碧琴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别过头,抬手在眼角按了一下:“你还记着呢。”
她的喉咙动了动:“她帮过我不少,现在人家娶儿媳妇,我连个面都不露,我这心里有些过不去。”
廊下的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缕,她没管。
叶凡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
“去。”
“必须去。”
沈碧琴猛地抬头:“啊?”
“我陪你去。”
叶凡走过去:“当初她帮过你,这份情咱不能装没看见。人家办喜事你不露面,往后你心里得膈应一辈子。”
他顿了顿:“再,我也想回中海看看,那些老朋友们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沈碧琴的嘴唇动了两下,然后笑了,眼角的皱纹一下全活过来。
“好,好!”
“我这就去收拾,我那件藏青的呢子外套还能穿……”
“礼得备厚一点,不能空手上门。”
“她儿子我没见过,得提两斤黄金过去……”
她一边念叨一边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转身望向叶凡:“咱们明天就走?”
“明天。”
叶凡点头:“不过我有一个建议”
“这个岚阿姨帮过你,我想拉她全家一把。”
“她儿子,她儿媳,她一家子,只要我愿意,从明天起就能换个活法。”
叶凡轻声一句:“可我想试试人心。”
沈碧琴一愣:“什么意思?”
叶凡笑了:“如果岚阿姨初心变了,那就双倍还当初的人情,如果初心没变,那就万倍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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