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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次趴在桥栏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远处那些模糊的、摇晃的灯火。

他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然后又猛地睁开，好像怕闭上眼睛就会错过什么。

但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又慢慢地闭上了，这一次闭得久了一些，然后又猛地睁开。

唐承安站在他身后，看到了，走到他身边，把他从桥栏上抱了起来。

唐次没有挣扎，把头靠在唐承安的肩上，眼睛闭着，但嘴角还弯着，弯着一个满足的、安心的、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之后才会有的弧度。

唐初站在桥的另一头，看着唐承安抱着唐次的背影。

月光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的光。

唐承安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很高、很宽，像一个可以挡住所有风雨的、温暖的、不会倒下的山。

唐次在他怀里，的，软软的，像一只被抱在怀里的、睡着了的猫。

唐初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继续看那些在水面上发着光的、彩色的灯火。

唐无忧走到他身边，也扶着桥栏，看着远处。

唐次在唐承安的怀里翻了一个身，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的眼睛闭着，但嘴角还弯着，弯着一个浅浅的、满足的、安心的笑。

第七天的早晨，阳光是从东边的地平线上直直地射过来。

苏州不只有园林和水乡，也有另一种面孔，现代、开阔、明亮。

唐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唐初已经把窗帘拉开了。

窗外的阳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白晃晃的，和这些天那些被晨雾和竹影过滤过的、柔柔的、绿幽幽的光不一样，今天的阳光是干脆的、利的、让人一下子就从床上弹起来的光。

“今天去哪？”唐次揉着眼睛问。

“金鸡湖。”唐初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金鸡湖在苏州的东边，车子开了不到半时就到了。

唐次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空气，和古城区不一样。

古城区的空气是湿的，带着河水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这里的空气是干的，带着湖水的阔大和阳光的温暖，还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现代城市的、干净的、开阔的味道。

眼前是一片辽阔的水面。

唐次站在湖边，嘴巴微微张着，一时间不出话来。在周庄待了两天。

他已经习惯了那种窄窄的、弯弯曲曲的、被两岸的房子夹着的河道，习惯了从桥洞里看天的视角，习惯了抬头就是屋檐和飞檐翘角。

而现在，眼前什么都没有。

没有桥，没有房子，没有船，只有水，只有天，只有水和天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连成的一条细细的、模糊的线。

水是浅蓝色的，不是周庄那种墨绿色的、沉沉的、像老玉一样的水。

而是一种明亮的、透明的、在阳光下泛着碎碎银光的、像一块巨大的、被铺在地上的、会呼吸的浅蓝色丝绸。

唐初站在唐次身边，也看着那片水面。

他手里还拿着荷花团扇，但今天的风不是从窄巷子里挤过来的，而是从湖面上直直地吹过来的、阔大的、带着水汽和阳光暖意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