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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森林,宛若地狱。
恶鬼游荡于大地之上,撕扯着血肉,浇灌脚下的“食粮”。
人们聚拢在它的身旁,乞求着更多的食物,又像是在呼唤着不知是谁的名字。
他们恐惧着,呆愣着,疯狂着,甚至是敬畏和崇拜。
如同养分,浇灌着……
不知不觉间,恶鬼的身体仿佛变得愈发臃肿。
它欢喜地扭动着身躯,让无数双手抓起成熟的“果实”,让众多的嘴分食着。
咔哧咕叽咔叽咔嚓——滴答!滴答……
火光映照,粘稠的血从恶鬼的影子上滴落。
而沐浴在血雨之下的人们,却只是朝着恶鬼伸去一只只干枯颤抖的手。
哀嚎与哭泣,声音就像交叠的呓语般模糊,一切都混在一起……
这一场如同祭典般的飨宴,人与恶鬼的狂欢仿佛还远远没有结束。
然而,当这些癫狂的嘶喊穿过了林木……
仅仅是不过数十米的地方,却也只剩下了一层模糊的嗡鸣。
几堆篝火噼啪地烧着,那点声音便也被彻底地盖过去了。
不算明亮的火光中,数十道披着黑袍的人影安静围坐。
他们仰头喝着手中的酒水,时不时转动几下篝火前的烤肉。
一双双泛着森绿光芒的眼瞳,时不时地扫过远处的血腥景象。
最终,也只是发出了几声轻笑与低语。
“啧,人类的酒,淡得跟马尿一样。”
“呵……有得喝就不错了,别队的人想喝还没有呢。”
“对啊,感谢大人吧,队长可不会允许我们带上这些酒。”
……
“……说起来,队长呢?”
“那边呢。”
一旁的人抬手指了指远处的空地上,那一辆没有马匹的马车。
“是吗……”
那人微微一愣,嘴里又是嘀咕一声:
“队长,还真是辛苦啊。”
他不由得晃了晃手中的酒瓶。
咕咚咕咚……
酒水在瓶中轻轻晃荡,那人呆愣了许久又突然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人群,最终却是定格在了那辆马车之上。
“真是搞不懂啊,那位大人……”
……
“我不明白,卢夫大人。”
冷冽而又显得有些低沉的声音,让本就安静的车厢显得越发地安静。
咝咝——
白蜡燃烧的声音,在轻轻地跳动着。
橘黄色的光,既不明亮又不昏暗,让车厢中华丽的装饰闪烁出奢靡的光彩。
金色的光映着黑袍下那一双冷漠的眼眸,像细碎的金粉落进深潭,转瞬便被那抹幽绿吞没了。
那双眼睛只是注视着对面那位同样披着黑袍,内里却隐约可见其身着华服的男子。
此刻,白色的餐桌上握着刀叉的手已经停了下来。
就连时间也好像停止了一样……
银色的刀子划过煎得恰到火候的肉排,轻轻触及到那纯银的餐盘上。
叮!
下一刻,一阵带着磁性的轻笑声随之响起:
“呵呵呵,不得不说,人类帝国的资源实在太过丰富了。”
“一个小小的边缘城城主也能拥有这么华丽的马车,地库里数不胜数的金银财宝!”
那名为卢夫的男子抬起头,一对锐利的三角竖耳在其头上轻轻地抖动几下。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灰色短发,缓缓地从额前垂下几道发丝。
“当我们还需面对那常年的风沙与冰雪,为了一片栖息之地不断迁徙,而这里——”
“土地肥沃,温暖的气候,用不尽的矿产与食物……如此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
一双同样幽绿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向对面的身影。
卢夫的嘴角带着几丝轻佻的笑容,露出了如同野兽般的尖牙,轻声地问道:
“你不觉得让人嫉妒吗,桑娜小姐?”
桑娜看着卢夫将叉子连同一小块粉红的烤肉送入口中,优雅地咀嚼起来。
她的目光微垂,看向自己身前分毫未动的食物。
“这个问题与您如今所做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桑娜将目光抬起,面对正拿着餐巾轻轻擦拭嘴角的卢夫,冷冽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某种质问。
“带着那些人类毫无意义,他们已经严重拖慢了我们的速度。”
“或许,您已经忘了我们的目的……”
啪!
“当然有!”
卢夫握着刀叉的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之上,骤然提高的声音打断了桑娜的话语。
“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凭什么,人类能够拥有这么肥沃的土地?”
“因为那些顽固守旧的老东西把持着同盟,我们才只能缩在那片贫瘠的角落!”
“因为那个该死的盟约,那些该死的魔物,就要一辈子守着那片无尽冰原!”
“凭什么?为什么不是其他人!”
卢夫双手撑着餐桌,身体猛地逼到桑娜的面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依旧冷漠的脸庞。
两人沉默着,对峙了许久。
“所以,我需要践行我的使命……”
卢夫缓缓坐了回去,摘下餐巾仔细擦去指间沾上的汤汁。
他不再去看桑娜那副冷淡的模样,语气变得慢条斯理起来。
“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一定会真正地踏足这片土地。”
“但是要实现它,我就需要力量,能够凌驾一切的力量,或者——”
白色的餐巾轻飘飘地落下,盖住了桌上翻倒的餐盘。
卢夫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指缓缓收拢,直到指节发白。
“……是能够彻底清理人类的力量!”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对面的桑娜身上,脸上又变回了那副轻佻的模样,紧握的双手也随之摊开,耸肩说道:
“为此,我加入了教会。”
“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
“……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直沉默的桑娜,此刻再次发出了询问。